风掠过耳畔,吹散一切,天地辽阔,狂澜四野,马蹄踏在青草间,杨知煦张开手臂欢呼:痛快!痛快!哈哈哈!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快乐过。
不知跑了多久,他们来到河畔,马儿停下了。
杨知煦下了马,怔了怔,道:就这样了吗?
白马无言。
杨知煦笑着道:好,那就,再会了。
他步入河中,朝茫茫彼岸,行了一半,回过头。
白马站在岸旁,静静注视着,他心里一动,朝它挥手,道:你回去吧!多谢你!多谢你!
他接着渡河,走着走着,步子又停了,他胸口堵得厉害,深吸一口气,猛地回头狂风骤起,岸边白马,周身现光,额前鬃毛被风卷起,露出一道赤红印记。
杨知煦忽然泪如雨下。
该如何说,如何说?
他心生眷恋,却在忘川河边。
那日,杨知煦醒了。
长老喜极,捧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颤抖着道:有用!真的有用!真的是解药!
长老扶着他露骨的肩膀,激动地说道:玉郎,你可知,前几天来了一位姑娘,我观她身上也有苦牢毒痕,这是她写下的方子,都是生药材,甚至有些寻常蔬果,她说如果你你还没走,可以按这个顺序进食,这样吃,就能解去苦牢。这法子未免太奇怪了,但真的可以!玉郎,没想到这样简单!真的可解!真的可解!
杨知煦流连阴阳两界,神识不明,听也听不真切,他看着窗外艳阳,因为用针过多,他视力有损,即使醒来,还是看不清晰,觉得这边远不如梦里的草原那般简洁欢愉。
可是
可是
他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缓缓落入枕边。
第36章
夜骁最早认得赤雪的时候,觉得她是个有点可怕的人。
这种可怕体现在方方面面,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她的武学造诣,在见到赤雪之前,夜骁觉得自己已是万里挑一的资质,但对比赤雪,还是学什么都慢了半步。
再有就是她的办事能力,再难的问题,到她手里总有解决的办法,因此她得到了最多的奖赏。一起来的孩子里,不免有人妒忌,背地里使坏,但无人成功,都被她报复回去了。
很快的,没人再敢惹她,大家仿佛都默认了,她是这一批孩童里最具前景之人,有些善于察言观色的,甚至早早就开始巴结她。
她不理会,总是平平静静,就给人一种城府极深,时刻在谋划什么惊天伟业的感觉。
夜骁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她每次躺在草垛子上看天,把活都留给他的时候,夜骁总是告诉自己,她在思考大事。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改变了这个想法呢?
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时刻,就是随着时间流转,相处多了,他自然而然就知道了,她不干活只是因为懒。
当然,她也不亏待他,她替他养马。
赤雪非常非常会养马或许不止是马,曾有一次,他和赤雪被马场都监派去杀猪,夜骁第一次干这事,有点紧张,猪一使劲挣开了他跑进河塘。他准备下去抓,赤雪给他拉住了,说这里危险,容易陷进去。他问那该怎么办,赤雪走到河塘边,逗里面的猪,说你跑什么?折腾一圈到头来还不是难逃一死?做畜生有意思吗?值得这般留恋?不如早些投个人身,这样吧,我答应你,一招断命,半息气绝,绝不让你痛苦,听懂了就自己出来。
夜骁听得迷糊,不知这是慈悲还是残忍。他同样不知,那猪最后爬上岸,是因为听了她的话,还是因为怕淹死。
他偷偷问过赤雪,赤雪只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他觉得,赤雪是个很神奇的人。
许多同僚评价赤雪,无欲则刚,夜骁觉得对也不对。
赤雪不贪财,对权力也没多大追求,但她不是神仙,她当然有欲望,不然就不会拉住他去偷都监的酒了。
这辈子,夜骁见过赤雪最有欲望的时刻,就是潜入乌涂都城之前,他们发现了城外有几个之前派去的探子的尸体,这些人死状奇特,像一根根木棍一样,僵硬不腐。
亲军司见过这种死法,这是中了兽楼毒药苦牢。
夜骁觉得奇怪,苦牢只有前相唐垸一人会配,他死后这毒就在大晟绝迹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乌涂?
难道,唐垸没死?
如果刘瑞义在此,这时肯定要破口大骂了直娘贼!这刑部上上下下到底贪了多少银子?买通了多少关节?连满门抄斩都能替身上阵!金蝉脱壳!无耻!荒谬!
但现在是夜骁和赤雪在此,夜骁对这种事见怪不怪,没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赤雪的眼睛亮了。
就算面对再香醇的酒,夜骁也没见她眼睛亮成这样。
她盯着那尸首,发自肺腑地夸赞了一句:唐相,你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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