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镜竹笑道,“公主乃是天之骄女,能娶到公主,方某自是十分荣幸。”
李墨染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蛊惑之意,“大冀驸马历来不得在朝堂之中位居要职,大多都是就任一些闲散官职。方公子有此才学,难道不想在朝堂之中大展拳脚,成就不世之功?”
方镜竹摇头笑道,“方某从未想过位居高堂之上。”
李墨染微微眯起双眼,话语中带着一丝他人难以觉察的试探。
“听闻方公子早年间高中状元,学识颇丰。但之后却并未选择入朝为官,反而寄情于山水,四处游学。”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真不想入朝为官,为何又要参加科举呢?”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那时还年少,并不知晓自己内心深处想要的是什么。参加科举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想证明自己吧,毕竟年轻气盛,总是想要做些什么证明自己有多与众不同。现在想来,那时的自己多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着,方镜竹从喉咙间溢出一丝轻笑,他低低笑了一声,似是自嘲一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李墨染又问道,“你真的甘心一生被困在公主府内,碌碌无为?”
“人各有志,对于方某来说人生的意义并不在于朝堂之中。”
闻言,李墨染笑了笑,唇角弧度轻薄。
“为了证明自己而参加科举,高中状元后又潇洒离去……方公子觉得我是三岁小孩吗?”
方镜竹抿唇笑着,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他静静听着,面对李墨染的质疑也不慌张,只是不急不忙的解释着,表示自己所说并无虚言。
李墨染道,“是吗?可你这双眼睛里写满了野心二字。”
方镜竹微微一顿,本是清透见底的双眸顷刻间如同深不见底的潭水,幽深且黑亮,好似泛着星辰之光的夜空,透着一股子冷冽的寒意,幽幽望来时,给人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但这种转变只是一瞬,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眨眼之间那双眼中又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
“公主说笑了,若方某真在仕途一道上有所抱负,当初就不会选择远离朝堂了。”
李墨染收回视线,轻点了下头,“我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方公子不必往心里去。”
第141章
在回宫的路上,李墨染陷入沉思。
她本只是看不惯方镜竹那副闲云野鹤的模样,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虽然只是一瞬,但她确定自己有看到那一瞬间方镜竹的眼神变化。
她在深宫中见过太多双充满y望的双眼,金钱、权势、野心……
即使遮掩的再好,人的y望还是能从眼底中瞧出端倪。
淡泊名利?
怎么可能。
方镜竹本就生在权势之中,见惯了权势带来的便利又怎么可能转眼间就放弃。
一旦成为驸马,就注定与权势中央无缘。
长姐的夫君本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与长姐成婚后便没有再奔赴过沙场,成日里也只是在汴京军营里带兵操练而已。
他踏不上那片黄土,也无法再在战火纷飞的沙场上驰骋。
李墨染笃定方镜竹不愿埋没自身,他这一身的才学,怎么可能会安于做一个安逸驸马。
李墨染靠着马车,长叹了口气。
原本出宫只是想给长姐报个平安,没想到却与方镜竹有了交集。
可能是因为先前那些事,李墨染本能的不太待见方镜竹。
若换作以前看到这张俊俏的脸,李墨染心中指不定有多欣喜,如今倒是全然没有这种感觉。
这被整个汴京城的小姐们惦念的人就这么被送到她面前,她却不为所动,若是让那些世家小姐们知道指不定在背后说她如何不识抬举呢。
李墨染微闭着眼,喃喃道,“……沈是之啊沈是之,你这个榆木疙瘩,回应我一声会怎样,难道你对我真连半分情谊都没有吗……”
……
窗外绿槐如茵,高高的槐树随风轻动。
少年似是累了,趴在院内的石桌上浅眠着。
他的肤色极白,精致的鼻尖上生了一颗小小的红痣,本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这颗红痣倒是平添了几分艳丽。
一双狭眸阖着,眼尾微微上挑着。鸦羽似的长睫轻垂,落在白皙的面颊上投成了两道娟秀的剪影。
李墨染悄悄靠近着,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她轻手轻脚的坐在沈是之身旁的石凳上,一手托着脸,一手在半空中轻轻描绘着眼前人的眉眼。
描到鼻尖处时,指尖忽的停了下来。
先前她从未注意到这儿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她弯眼瞧着,越瞧越欣喜。
眼角余光瞟见一旁放着的水桶和抹布,李墨染心下了然。
印象中,她鲜少有见过沈是之熟睡的模样。
当年在山林中也是如此,他总是会等到她入睡后才缩在一旁靠着树干稍作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