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的人去开门,很快提了个食盒进来,院外没再有声音。
三更锣响,主屋熄灯,外面守夜的人去了东厢休息。
水乔幽听着对面的开门关门声,睁开了眼睛。
封常同样一直没睡,将外面动静听得清清楚楚,知道他们的机会来了。
水乔幽准备起身,骤然察觉不对,看向屋顶。
封常跟着停住,意识到了什么。
水乔幽望着屋顶,掌上蓄力。
屋内气氛霎时又绷了起来。
过了许久,屋顶的人却没有出手,他们甚至听不到任何声响。
封常有些怀疑,是不是他们太紧张弄错了。
水乔幽却清楚,上面的人没有离开。
此人也是守夜的,一切,只是巧合?
屋顶多了一个人,水乔幽和封常歇了即刻离开的想法,连抬个手都变得小心翼翼。
一刻过去,屋顶的人还是没动作。水乔幽右手又按在腹部,闭上眼睛养神。
封常很是佩服他,这种情形下,他居然还能这般淡然处之。
他是做不到的。
这一晚过得非常慢,水乔幽和封常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着,谁也没有出声,听着报更的锣声一次一次响起。
五更锣响过后,水乔幽眼皮动了一下。
五更已到,即将破晓。
屋顶上的高手一直没离开。
白日里想要出去,怕是更难,待在这里,主人要出门还好,否则被发现的可能也会更大。
隔壁传来鸡鸣,暗示着距离晓起越来越近。
西厢房一共三间房,三间房都只有前面有窗。
水乔幽要带上封常一起出去,没有太大把握。
衡量过后,她还是没动。
晓起时分,东厢房的门打开。
屋顶没有任何响动,但是水乔幽知道,屋顶上的人离开了。
灶房又燃起炊烟,水乔幽听着那边的动静又眯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她低声问封常,“伤势如何?”
封常不如她从容,身心俱疲的他一晚上都不敢闭眼。他还是没听到屋顶的动静,不过听水乔幽问他,他知道屋顶上的人应是离开了。
“好多了。”
伤口虽然依旧剧痛,比起昨晚,确实是好多了。
他问她,“我们现在走?”
他知道现在是个好机会。
西厢房的布置看着像是库房,躲在这里夜里安全,白日里就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不走,风险太大。
水乔幽起身望向院中。
屋顶上的人是离开了,却不知道去了哪里。
主屋那边毫无动静,主人似是还没起。
此时封常注意到水乔幽云峰白的衣服上,腰间有一大块血迹,想到他的伤,骤然明白了他为何一直按住腰间。
他伤口裂开了,昨日却没处理?因他将伤药都用他身上了?
想到他硬生生熬了一夜,封常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他们顶多算是见过面的陌生人,一个陌生人为另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个份上。
为何?
他想不通水乔幽这样做的原因,不免生出很多猜测。
可他不能否认,他的恩情。
“你的伤,没事吧?”
水乔幽低头瞥了眼腰间,“没事。”
说话间,院门外响起马蹄声。
封常精神了一些,“他们要出门?”
水乔幽希望如此,听封常说话气息不稳,改了主意,继续贴着门注意着外面,准备再看看情况。
灶房忙活的随从端着热水进了主屋,紧接着,外面有人送来吃食。
一炷香后,主屋里的主仆二人真地出了门。
二人走向院门,没有往西厢这边看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隔着双层门纸,水乔幽依然没有看清前面那男子的脸。
很快,外面马蹄声响起,又渐渐变小。
绷了一晚上的封常,长吐了一口气。
水乔幽告知他,“出了门,只管走你自己的,不管发生什么,不必回头。”
她宛如只是在和一个熟人闲聊,话里听不出特别的情绪。
封常偏过视线,见到是一张偏瘦的侧脸。
那张脸,有些苍白,眼睛和以前一样,显得她有些呆笨,她五官长得其实不错,这些特征却又让她看着非常平凡。
他这人真的太奇怪了。
封常想让她不必如此,话到嘴边,她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