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身为后宅管理者,却也不得不坐在这儿等候一个结果,否则便是落人口实。
不知过了多久,秋宁只觉得仿佛是到了天荒地老,屋里终于传来了其他动静,似乎是隐约听到产道打开了,之类的话。
秋宁有些激动的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布尼雅就候在廊下,见她往外看,急忙回禀:“福晋别着急,如今阿巴亥福晋的产道打开了,生产便也就顺利了,您且坐着等候便是。”
秋宁心里鬆了口气,这都等了快一上午了,产道是终于打开了。
之后屋里又是一阵阵喊叫声,秋宁听得心焦,生怕有个什么万一,而伊尔根觉罗氏笑着安抚秋宁:“福晋别擔心,不会有事的。”
结果伊尔根觉罗氏的话音刚落,屋里头突然传来惊喜的欢呼声:“生了生了,是个阿哥!”
秋宁这才松了口气,绷的笔直的腰板也一下子松了下去。
下一刻,一个接生姥姥便满脸喜色的跑了进来,笑着道:“恭喜福晋贺喜福晋,阿巴亥福晋诞下了一个阿哥!”
屋里的人立刻都挂上了职业微笑,而秋宁则是忍不住道:“阿巴亥福晋如何?”
说起这个收生姥姥就有些讷讷了:“阿巴亥福晋她生产完就晕过去了,如今大夫正在诊脉。”
秋宁一时间有些无语,这些收生姥姥为了赏赐也是拼的很,还不知道产妇情况呢,就出来报喜。
不过秋宁也没为难她,直接让人给她看了赏,又让人给其他收生姥姥看了赏。
正在这时,阿巴亥的丫鬟突然一脸泪的冲了进来:“福晋,我们福晋大出血了,还请福晋救命。”
秋宁一惊:“大夫不是在里面吗?怎会如此?”
丫鬟哭着回禀:“那碗催产药就是那个大夫给开的,奴才实在不敢信他了。”
秋宁有些无语,难道人家一个大夫还能谋害你们家福晋不成,九族不要啦?
但是这会儿到底也不是讲道理的时候,她立刻吩咐:“去拿我的牌子,将如今府上闲着的大夫都给我请来,今儿无论如何也要把阿巴亥救回来。”
“是。”之前腿都跑细了的布尼雅又立刻领了命令,急急忙忙出去传信了。
秋宁想了想,又吩咐吉兰:“去把我库房里的那几根品相好的人參拿过来,看有没有用。”
吉兰也领命而去。
见着福晋并没有故意阻拦,来回话的丫鬟也松了口气,而秋宁在这个时候才安抚丫鬟:“用药的命令是大汗下的,你也莫要因此责怪大夫,如今你们福晋危在旦夕,可不要在这个时候犯糊涂,那大夫一直看管你们福晋的这一胎,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的。”
丫鬟狠命擦了擦脸上的泪,急忙认错:“之前是奴才一时情急胡言乱语,还请福晋责罚。”
“好了,不必如此,进去伺候你们福晋把。”
很快的其他大夫也都来了,而原先的大夫已经开始施针止血了,一伙人商议了一番,觉得这位大夫的处理方法没错,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施针極为耗费精力,几人便在一旁给他打下手。
而秋宁此时则是见着了刚刚新鲜出炉的十四阿哥,他是被收生姥姥抱过来的,这也算是生产完的流程了。
长的瘦瘦小小的,看着并不怎么健康,虽然是足月,却像是早产儿一般,秋宁看着便觉得有些担心。
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更是直接张口道:“怎么十四阿哥这般瘦小,可怜见的。”
伊尔根觉罗氏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慎言。
博尔济吉特氏有些不好意思的捂了捂嘴,但是面上看着仿佛并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秋宁叹了口气,将孩子交给乳母。
“好好喂養十四阿哥,有什么缺的,只管来找我,只要你们好好做事,我重重有赏。”
乳母颤颤巍巍的行了一礼,应了声是。
等把孩子抱下去,大夫那边也有消息了,血暂时是止住了,但是阿巴亥福晋这次只怕是元气大伤,日后身子骨要好好养着。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阿巴亥日后只怕会变成一个病秧子,秋宁听着都觉得牙疼,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呢。
一旁的博尔济吉特氏却仿若松了口气般:“还是几位大夫妙手回春,在我们草原,这般产后大出血,哪还有活路啊,真不愧是大汗手底下的人才。”
大夫面上的神情有些僵硬,连道不敢。
但是秋宁却从博尔济吉特氏这言辞间听出了一丝不对。
今日这些事情,的确有些太过紧凑了,先是阿巴亥疼的不正常,又是立刻要下催产药,然后就是大出血,最后却又神奇的救回来了。
秋宁总隐隐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操控,但是又说不上来。
最后只能先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然后对大夫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既然救回来了就好,旁的病症日后好好养着就是了,缺什么就只管说,我今日也拿了几根人參过来,你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
大夫立刻道:“人參乃是大补之物,如今阿巴亥福晋只怕是虚不受补,此时不能用人参,不过日后可以用人参煲汤,慢慢保养。”
“那就好,吉兰去把人参给大夫吧。”吉兰立刻将早就取来的人参奉上。
大夫接过了人参,这才退了出去。
而秋宁也总算是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其他人:“好了,今儿一天你们也跟着累了一天,且都回去歇着吧,这边用不着担心了。”
几人哪会担心阿巴亥啊,一听可以回自己院子了,各个都高兴了起来,笑着给秋宁行礼告辞,然后一一离开。
至于秋宁,在走之前,到底还是进产房探望了一下阿巴亥,只见她面色惨白,人还是昏迷的,分明只是生了回孩子,却像是生了一场大病一样,整个人都有些脱了像了,跟前几个丫鬟都是眼圈红红,各个都在小声抽泣。
秋宁看她如此也是有些感叹,生产对于这个时代的女性来说,还真是一道鬼门关啊。
最后她只吩咐了几句好好照料,便从屋里退了出来。
她望了一眼湛蓝的天空,叹息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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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努尔哈赤院里,阿巴亥产下子嗣的消息早就已经传了过来,他听完过程之后,许久都没说话,最后却是叹息一声,轻声道:“她这回也算是受了教训了,日后好好养着吧,至于十四阿哥,先养在她院里,等满月了,就抱到阿哥院。”
底下回话的人神色一僵,低声道:“大汗,之前的规矩……”
“我的话就是规矩。”努尔哈赤语气突然一厉。
回话之人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整个人趴倒在地上:“是奴才糊涂,还请大汗责罚。”
但是努尔哈赤此时却并没有心情责罚一个奴才,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
回话之人这才松了口气,恭恭敬敬的从屋里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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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巴亥是三天之后才彻底清醒过来的,她醒来时,十四阿哥的洗三礼已经过了,洗三礼不算盛大也不算寒酸,就是普通阿哥的规格,阿巴亥听说之后,又是生了一顿气。
不过生完气之后,又有些想念儿子,急忙道:“去把阿哥抱过来让我看看,不管大汗如今多冷淡,只要有小阿哥在,天长日久的他总会心软的。”说到这儿她面上泛起一丝喜色。
塔尔玛早就听到传话,知道阿哥满月之后就要被抱走,此时也犹豫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福晋,但是看着福晋此时欢喜的模样,她到底没忍心开口,讷讷出去了。
阿巴亥这边还沉浸在虚幻的快乐之中,秋宁这边,努尔哈赤却已经过来和她说了十二月就要攻打乌拉部的消息。
“到时我会带着皇太極,他如今也老大不小了,该去战场上锻炼锻炼了。”
虽然迟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等到这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秋宁还是觉得有些措手不及。
“十二月就要出发吗?时间上却是有些仓促。”秋宁没话找话。
努尔哈赤轻笑一声:“已经准备了很长时间了,也不算仓促,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走之后,后宅的事情都交给你了,阿巴亥那边你莫要心软,十四阿哥满月之后就送到阿哥院养着,这是我的意思。”
秋宁听着这话,只觉得冷酷却也不敢反驳,只能一脸不安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到底母子一场,阿巴亥只怕要伤心了。”
努尔哈赤却冷哼一声:“她这样的品格,是教导不好孩子的,我这样做也是为她好。”
秋宁一点不信这话,这分明是在惩罚阿巴亥啊,这人的手段也是的确毒辣,一下子就戳在了一个母亲的痛处。
努尔哈赤可不知道秋宁如今在蛐蛐他,依旧一脸温和的对她道:“玉不琢不成器,这次皇太极跟随我作战,你也不要太担心,他迟早都有这么一天,早一日总比晚一日要好,我会好好护着他的。”
这一点秋宁倒是放心,历史上皇太极在登上皇位之前也是一直活蹦乱跳的,没出什么差错。
不过她还是起身给努尔哈赤行了一礼:“那妾身就把皇太极托付给大汗了,还请大汗也保重自身,一定要平安归来。”
努尔哈赤哈哈一笑,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