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泊舟猛地转过身,幽深的目光死死锁定滕少游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看不出?本座倒是觉得熟悉得很。五百年前,在云巅之上,那个魔头燕青寒为了对付本座,布下的‘万鬼噬血阵’,也是这般令人作呕的气息。”
滕少游心里狠狠翻了个白眼。放你娘的屁!老子当年明明布的是极其讲究、高端大气的“九极引灵阵”,什么时候变成那种低贱的噬血阵了?这疯狗为了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真是什么屎盆子都敢往“燕青寒”头上扣!
尽管心里骂骂咧咧,韩清晏面上却是一脸的恍然大悟,随即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神情:“原来如此!那魔头燕青寒果然是十恶不赦、毫无人性的畜生!幸得宗主当年神威,一剑将其伏诛,否则这天下苍生还要受多少苦难!”
他骂起自己来可谓是毫无心理负担,甚至还觉得“畜生”这两个字不足以彰显宗主的伟岸,恨不得再多堆砌几个恶毒的词汇。
景泊舟看着他这副卖力表演的模样,眼底的阴霾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发浓重。
“一剑伏诛?”景泊舟忽然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尺。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滕少游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你怎知他死透了?”
滕少游被迫仰起头,呼吸猛地一滞。
景泊舟缓缓抬起右手,冰冷的指尖隔着厚重的白狐裘,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滕少游左胸口的位置——正是五百年前,破天剑贯穿韩清晏心脏的地方。
“那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本座甚至能感觉到剑锋摩擦过他肋骨的震颤。”景泊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梦呓,“修真者只要神魂不灭,哪怕心脏碎裂也能苟活。谁知道那个骗子,那个毫无人性的伪君子,是不是又用了什么金蝉脱壳的手段,换了副皮囊,继续在世间招摇撞骗呢?”
指尖传来的力道微微加重,虽然隔着衣物,滕少游却仿佛感觉到那股恐怖的剑意已经重新抵在了自己的旧伤疤上,隐隐作痛。
这疯狗,果然认出他了。或者说,已经在无限逼近那个真相了,现在缺的,只是逼他亲口承认,逼他动手反抗。
韩清晏虽然懒,但不傻。这个时候只要露出一丝慌乱,五百年的清闲日子就彻底到头了。
滕少游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仿佛被大能的威压吓破了胆。他颤抖着手,轻轻覆在景泊舟点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上,声音带上了一丝惊恐的泣音:“宗、宗主……属下有心疾,您别吓属下……那等魔头,怎么可能逃得过您的剑?若他真的还活着,您这般英明神武,定能将他千刀万剐、神魂俱灭!”
他一边毫不吝啬地诅咒着自己,一边用那双湿漉漉、充满无辜与恐惧的眼睛望向景泊舟。
景泊舟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许久。那双眼睛清澈、懦弱、透着对强者的绝对畏惧,找不到半点当年云巅之上那个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仙君的影子。
良久,景泊舟嫌恶地抽回了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最好如你所言。”景泊舟冷冷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滕少游站在原地,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再这么被吓几次,不用等灵力枯竭,他这具皮囊就先得被心跳过速给折腾死。
他刚准备抬腿跟上,眼角的余光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条暗巷里,一道纤细的黑影一闪而过。那影子的步伐极其轻盈,完全避开了地上渗出的紫色煞气。
在这被封锁的、危机四伏的死村里,除了他们两个,竟然还有活人敢在半夜出来乱跑?
滕少游眼睫微动,不动声色地拢了拢领口。
麻烦,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