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形挺拔高大、面容俊美却犹如万载冰川般的玄衣男子,手持长剑,慢步走入了三真殿内。
来人,正是韩清晏那老仇人——云帆君景泊舟。
那只发了癫般疯狂鸣叫的金铃,也在他这骇人的剑势下被横中斩断。好在这一次的死相,倒没有上一个被韩清晏捏爆的那般凄惨。
早在察觉到那股熟悉剑意逼近的当下,韩清晏便已在电光石火间做好了天衣无缝的伪装。此刻瘫在床榻上的,早已变成了那个病骨支离、面色苍白如纸的弱书生——滕少游。
景泊舟最终驻足在他的前方。他犹如一尊主宰生死的修罗,冷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他手中倒提着佩剑“破天”,像是一言不合便随时能给床上这人来上一剑。
“宗主……”
滕少游缓缓掀起眼帘,露出一副刚被惊醒、虚弱不堪的模样,拖着嗓音抗议道:“您老人家,可不可以下次换一个稍微温柔些的叫人方式?今日若是换了个人躺在这床上,只怕早就吓尿了。”
景泊舟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讥笑:“除了你,还有谁会需要本座亲自来叫?”
滕少游:“……”
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景泊舟用那种看废物般的眼神冷睨着他,冷冷地下达了命令:“还不快给本座滚起来,本座要的消息呢?”
滕少游浑身极其配合地打了个激灵,犹如诈尸般从榻上窜了起来。他忙不迭地施展了个法诀,让自己在瞬间洗漱着装完毕。随后,他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地站到了景泊舟身前,准备汇报自己这五年来在外巡视的观察所得。
按常理讲,属下让上司亲自来叫起床,这事本身就已经足够离谱了。而放在滕少游身上,这离谱程度显然还要更严重些——他甚至还要让上司亲自跑到他的寝殿里,来听他汇报工作。
放眼整个天上人间,这等荒唐事,大抵也只会在浮云宗的三真殿内出现。
怪只怪在如今这人才凋零的修真界,滕少游对外展露出的那种“修真奇才”天赋本就非常宝贵。更何况,他还是云善真人最为宠爱的弟子,而真人他老人家当年又于景泊舟有恩未报。所以,景泊舟就算再怎么看这名后辈不顺眼,也无法真的拿他怎么样。
连一宗之主都无可奈何的滕少游,自然是趁势成了这浮云宗里横着走的土皇帝。除了在景泊舟面前会稍微收敛些装装样子,在其他同门面前,他简直是无法无天、作威作福,从来不管宗里的事,镇日游手好闲。
而对于这个追杀了他五百年的家伙,滕少游秉持的最高行事准则便是:能不招惹就绝不招惹。
所以此刻,他用着自认为最毕恭毕敬的态度,对着景泊舟道:“禀报宗主,江南一带没有异常。”
景泊舟闻言,眉头微蹙,那双极具压迫感的眼眸死死锁住他:“你确定?”
被这么一问,滕少游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身形猛地愣了一下。
他那长长的眼睫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不停上下翻动着。这是他那颗傲慢的头脑在急速思考时,下意识会展露出的表现。
景泊舟见他这番神态,几不可见地挑了挑眉。
而后,滕少游像是突然灵光一闪,目光直直地望进了景泊舟的眼里:“被您这么一说,属下倒是想起来了。前阵子,我在惠安村好像……见到了身上有着‘片安’主仆契约的百姓。”
“片安?!你确定?”景泊舟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属下确定。”滕少游毫不迟疑地笃定道。
景泊舟闻言,沉思了一会,而后果决道:“我跟你去查看。”
滕少游想都没想,不假思索地便点了点头:“好。”
……
“……等等,你说什么?!”
足足迟了片刻才回过神来的滕少游,脸色登时变成了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景泊舟根本没理会他的错愕,转身便走。临行前,只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
“我一刻钟后回来跟你一起传到那处。”
走到门口,那挺拔的身影微微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记得收拾行囊。”
“收拾什么行囊?!”滕少游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对着那背影破口大骂,“他不会是想在那个破村庄长住吧?!”
可惜,厚重的殿门已经合上,没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第三只金铃,竟然极其没有眼色地、准时响了起来。
“找死。”
下一秒,三真殿内突然迸发出一股含着沛然灵力的毁灭劲风!这股罡风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暴怒,朝着四面八方强势扩散开来。
大风起兮云飞扬,顷刻间便吹散了环绕在殿外的靉靆祥云。
在这等绝对碾压的威势下,金铃被震得瞬间停止了鸣叫,殿内终于重归死一般的宁静。
“啧。”
韩清晏极其不悦地伫立在那满地狼藉之中,眼底翻涌着被打搅了安宁的极度暴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