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花雨落(3)
说是一刻钟后回来,实际上公务缠身的景宗主却放了滕少游一整天鸽子。
对此滕少游本人乐见不已,恨不得对方一忙起来彻底忘了他的存在,要他和那人一同住在脏乱不堪的破村子,他宁可立刻提剑自刎一了百了。
然而,就在他如此腹诽自己之时,景泊舟于亥时准点复返了三真殿。
死是不可能死的,心中惟有泪千行的滕少游只好认命地在他后头步入了传输阵。
阵点设在村人特意为他置办的小破屋内,待两人出阵后,印入眼帘的却是一名带着病相的俊美书生手持一本书在读,而此人和滕少游长得如出一辙。
景泊舟打量一番后点评道:“你傀儡倒是做得还挺逼真。”
眼前这物是滕少游置放在此的替身,平日里负责代替他去给村里小孩授课。
滕少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默默翻了个白眼,嘴上应答却不含糊:“承蒙宗主谬赞,这不过是属下打发时间的小把戏罢了。”
景泊舟没理会他而是迳自环顾这房间,他的目光在书案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摆着一只缺了角的白瓷茶杯,杯柄的朝向,以及旁边镇纸压著书页的角度,竟与五百年前那人书房里的习惯分毫不差。
景泊舟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沈了沈,半晌,才问道:“滕少祐,村里头还有其他屋子能住吗?”
“??没有,这已经是最干净的一间房了,还有我叫滕少游。”滕少游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是吗?”景泊舟敷衍道,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滕少游那看似恭敬、实则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站姿。
想当然尔,一尊一卑,一“老”一幼,谁睡主卧自然不必多说。
心中不痛快的滕少游自发地来到了给客人住的厢房,方开门便异味扑鼻,而后定睛一看房内家具皆蒙上了一层灰,床上的被单更是隐隐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韩清晏的脸色越发难看,如今的他模样看起来倒是减了几分仙气,阴沈狠戾的气质使得其人像是个杀兴正浓的魔头。
只可惜奈何不了他唯一想杀的人。
打开了窗户以便于驱散室内的腌臜臭味,俄顷月明辉室,光鉴豪芒,置身于皎洁的月光中,韩清晏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下来。
与他这般裹着白衣的伪仙人不同,月华无瑕,从来没有人会去怀疑月的皎白。
所以他喜欢月亮,高高在上得理所应当,轻轻松松便得万世景仰。
所幸今日十七,明月圆复缺,还剩十二月明。
韩清晏愉悦地仰望着黑幕里最显眼的存在,嘴角噙着笑意。他习惯性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微曲,在窗棂上无声地敲击出了一个极其古老、生僻的音律节拍。
隔壁主卧内,正闭目打坐的景泊舟猛地睁开了眼。那双深渊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疯狂。那节拍……那是当年遥云仙君独创的《定世曲》起手式!一个区区三真殿的废物长老,怎么可能会这种失传的音律?!
次日清晨
张老三摇摇晃晃地走在街上,一脸酡红,似是昨晚通宵醉饮。
一时踉跄,身子向前倾覆,不料又被一股突来的外力猛地朝后一推,换成了后脑勺直直坠地,发出一道惊人的碰撞声响。
在他落地的当下,后颈处一道暗紫色的图腾显现了出来,张老三睁大了双眼,张大了嘴正欲喊出什么,突然一只袖箭从旁突地穿出,刺入了他的喉结处。
箭上涂了毒,被剥夺说话能力的张老三就这么安静地躺卧在那感受着自己生命的流逝。
死不瞑目。
一刻钟后,滕少游同景泊舟来到了他的尸体旁边。
“杀人灭口,好简单粗暴的手法。”滕少游评价道,说着这话的他毫不脸红,好像自己从前没这么干过一般。
“是挺愚蠢。”景泊舟附和。
滕少游蹙眉不满道:“我只是说简单,这哪里愚蠢了?”
景泊舟不理他,伸出一指在空中画了道符,而后朝张老三额上拍去,
修到他这个程度的大能可以直接不用黄纸,只要凝聚灵力于指尖方可成符。
本就张着眼的张老三顿时一阵激灵,睁着白眼窜跳了起来,如果不看他那无法控制的狰狞死人相,远远望去倒还像个活人。
他后颈上的图腾又亮了起来,散发着带着不祥气息的暗紫光辉。
那暗紫图腾便是片安,凌云老祖所创,一种收仆专用的符咒。
修真界中能够订主仆关系的媒介不少,片安是其中较为冷门的一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