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谁也想不到失踪十几年的姜渝还能突然冒出来啊!
而现在,满朝、乃至天下都在等他们的态度。他们也看得出,消息传得这么快必有姜渝推波助澜的缘故,可想争个爵位也没什么错。
等等……
他复又抬眼看向皇后:“改日召姜渝单独进来,咱们跟他谈谈。”
皇后一下又皱了眉:“阿芙断是不肯的。”说着禁不住地抱怨起来,“把人看得那么严实,也不知在防什么,我们何曾是不讲道理的父母了?”
皇帝轻笑:“无妨。咱们就说召他来是为封爵的事,他不来,这爵位就不封,他自会去劝好阿芙。”
“……好吧。”皇后应了,忍不住好奇,“你为何想单独见他?”
皇帝乜她一眼:“你就不想从他嘴里听听当年的事到底是什么缘故?”
皇后身形一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们这些日子光顾着查姜渝了,倒没跟姜渝探问过当年的事。
但姜渝当年一直跟在姜怀远身边,个中原委他该是清楚的,自然该问问他,哪怕那是一面之词也该听听。
福慧君府。
祝雪瑶和晏玹为姜渝之事心神不宁了数日,总觉得这人包藏祸心,必要生出事端。
结果就是,无事发生。
完全无事发生。
姜渝是五月初十出现的。五月下旬,帝后下旨召姜渝入宫觐见。
他们不知昭明大长公主为何突然愿意让他独自见帝后了,也不知那日帝后与姜渝说了什么。总之在当日傍晚,封姜渝为忠信侯的旨意颁了下来。
只是个侯位,与祝雪瑶这又封君又封公主的待遇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姜渝好似也并无更多奢求,心平气和地叩谢了皇恩。
然后这事就过去了,民间的议论也随之淡去。进入六月时,无论朝中还是民间,都已将姜渝抛之脑后。
至于昭明大长公主和姜渝自小定下的婚约,一时也没人着急提起。姜渝虽在乐阳有了自己的忠信侯府,常去昭明大长公主府做客,但每每都是最多留到傍晚就会离开,两个人似乎都有意维持一种很客气的交集。
祝雪瑶和晏玹见此情形也只得先放宽心,按照原本的打算向帝后提了去蓁园再歇一歇的事情。
帝后这次很爽快地答应了,打算像去年一样去蓁园小歇半个月调养身子。于是圣驾便在六月初十启程,晏玹身上虽有差事但也一同回去了,就像他先前说的,修缮行宫又不用他亲自盖房子。
祝雪瑶在到蓁园的第一晚陪皇后一同去泡温泉,母女两个浸在热气升腾的池子里,皇后靠着池沿,闭着眼悠悠道:“偶尔出来歇歇,是挺舒服的。”
“就是嘛!”祝雪瑶抓住机会趁热打铁,“阿爹阿娘就该劳逸结合。等五哥那边将行宫修好了,阿爹阿娘每年都过去避暑才好。”说罢便安排起了次日的行程,“明日我陪阿爹阿娘去集上逛逛,村子里也可以去走走。五哥在园外修的那处学塾说是入秋就能竣工,现在该是能瞧出个模样了,我们也可以去看看。”
皇后仍闭着眼,笑了一笑:“这是你的地方,我们都听你安排。”
昭明大长公主府。
沈雩已经快一个月没见过大长公主了。
这是先前从未有过的事。多年以来,沈雩虽然在府里也有自己的院子,但他多数时候都跟在大长公主身边,在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少之又少,除了偶尔生病,平常最多不会连续超过五天。
所以这回谁都觉得要变天了,府里的面首们尤其如是。
因此上门看嘲讽的自然是有,但因为沈雩一贯为人不错,更多的人看他的眼神里都含着一种怜悯。
只是沈雩现下没心思跟他们打交道,无论是嘲讽还是怜悯他都不想看。他索性闭门谢客,自己在院子里或读书或练武,想以此压制纷杂的心绪。
直至六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昭明大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前来敲门。彼时沈雩正在院中练剑,小厮前去开了门,见是公主近前的人忙唤沈雩。
沈雩收了剑,迎上前:“怎么了?”
侍女低着头,轻声道:“沈雩,主上召见。”
沈雩微微一滞,将剑交给小厮,举步出门。
他走得快,那侍女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小心道:“忠信侯在,是……是他要见你,你当心点。”
沈雩足下一顿,侧首看了她两眼,颔首沉息:“多谢你。”
侍女心下长叹,不再多说什么,走在前面为他引路。
昭明大长公主和忠信侯从不在卧房见面,此时都在正厅。沈雩随着侍女进去,垂眸一揖:“主上、君侯。”
语毕他抬眸望向昭明大长公主,昭明大长公主正看向姜渝,神色显而易见的不自在。
姜渝倒很平静,边起身迎上前边笑道:“那日在生辰宴上我们见过,你叫沈雩?”
沈雩不欲与他多言,低着眼帘道:“是。”
姜渝在离他还有两步远时停下脚步,抱臂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转过头向大长公主道:“都说他和我长得像,是挺像的。”
沈雩惶然抬眸看向大长公主。
姜渝的话是公主府里最大的禁忌,大长公主有非常独特的方法禁绝这种话。
在沈雩刚被她救下后不久的时候就有人出于讨好说他长得像姜渝,公主听了,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变,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类似的事出过几回就再也没有人敢这样说了,至少没人敢再当着她的面说。
到乐阳之后,她在除夕那天如法炮制,宫里也就不再有这样的议论。
沈雩对此早已习惯,也并没有什么怨言。
他的命都是她救下的,他不介意她利用他来堵住那些她不爱听的话。
可今天听到这种话从姜渝口中说出来,他突然心生抗拒。他紧盯着昭明大长公主,嗓音沙哑:“主上……”
却见昭明大长公主仍安坐在那里,只是笑了笑:“别怪我,我只是……我太想你了。”
沈雩如遭雷劈般僵住。
这句话就是明晃晃地在说,他的确像姜渝。
她居然承认了。
她承认了他长得像,承认了他的存在都是因为姜渝,
对沈雩来说,这还不如挨她的打。
接着,他又听到大长公主问:“你会不会嫌他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