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雪瑶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
这个卑鄙小人!磋磨起妻妾来手段多的是,她再清楚不过了。
晏玹放下书,不动声色地道:“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是离东宫远一点好。张侧妃那边我觉得不必太担心,因为东宫的风波已太多了,对太子而言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妻妾之争对他而言最好按住不提。”
祝雪瑶觉得他所言也有道理,还是不安:“但是方雁儿失了孩子,张侧妃……”
晏玹:“你就不怕方氏又找你的晦气,惹一身腥?”
祝雪瑶声音一滞,不做声了。
晏玹攥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劝道:“方氏才失子,太子心疼她,正是她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的时候。你这时候去东宫,她若冲到你面前再说你欺负她,你哪解释得清?虽然太子不能把你怎么样,但父皇母后知道了又要为方氏的无礼大动肝火,何必呢?”
祝雪瑶彻底被说服了,轻轻一叹:“好吧,我听你的。”
“对嘛。”晏玹笑笑,“张侧妃的事你别急,我觉得她一时半刻是不会有事的。再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方氏已得意了这么久,老天爷也该辨辨是非了。”
“嗯。”祝雪瑶点了点头,安然躺下去,往旁边蹭了蹭,然后一揭晏玹的被角,滚到了他的被子里面。
她环住他的腰,笑吟吟地闭上眼睛。晏玹俯首在她侧颊上一亲:“瑶瑶。”
“嗯?”
他说:“这回是你先惹我的。”
祝雪瑶不作声,屏笑等着他的动作。晏玹合上书往榻边一丢就忙起来,托在她腰后的手最初是干燥的,她依稀能感觉出他指尖拉弓射箭磨出的薄茧。后来就慢慢感觉不到什么薄茧了,因为汗水浸满了她的后背,也沾满了他的手,欢愉又占据了她的思绪,就算她竭力想要感受他手掌的触感,感受到的也只有汗水带来的湿滑黏腻。
翌日,二人用过早膳就一同进了宫。帝后双双卧病在床,早朝自然是免了。二人结伴行至宣政殿前时,晨曦薄雾里的宣政殿静得有些慑人,祝雪瑶远远望见长跪殿前的背影,脚下顿了一下,向不远处侍立的宦官递了个眼色,那宦官忙上前听命。
祝雪瑶淡声问:“太子这是跪了多久?”
那宦官回道:“从昨日上午到现在,快一天一夜了。”
祝雪瑶又问:“昨日是谁侍疾?”
宦官道:“下午时太子妃和恒王妃都在,后来东宫的方奉仪出了事,太子妃便赶回去了,恒王妃晚上也出了宫,贵妃娘娘守了一宿。”
“知道了。”祝雪瑶点点头,霜枝塞了一块碎银过去,那宦官堆着笑告了退。
夫妻二人继续前行,经过太子身侧时都没有停留,直接进了殿。
穿过外殿内殿正迈过寝殿门槛,就听贵妃又娇又恼的声音传了出来:“哎呀陛下呀,宫里事情已经够多了,您不要再添乱了好不好呀!”
皇帝的声音听着咬牙切齿的:“你一个贵妃跟朕这么说话?能不能有点贵妃的样子?”
贵妃轻嗤:“您多有陛下的样子啊,医嘱都不听。御医一刻前才说须得继续卧床切莫再伤着,您转眼就要活动筋骨,同样是养病您瞧瞧圣人多听话?”
皇后笑了一声,皇帝反驳道:“站着说话不腰疼!让你僵在那儿躺一天你试试,看你不难受得骂人?”
贵妃:“那臣妾躺着骂人就好了,才不下来乱动。”
祝雪瑶和晏玹不约而同地都想笑,但都忍住了。
二人一前一后地绕过门内屏风,抬眸就见皇后安安稳稳地躺在榻上,但皇帝……比较尴尬地僵在墙边,两只手都支着柜子,身体有点扭曲,贵妃连带三名宦官一同扶着他,但他僵住了,他们也不敢硬扶他走,看起来是在等他自己一点点缓过来。
晏玹讶然:“父皇!”说罢快步上前帮忙,贵妃扭头一看,笑靥如花:“小五,瑶瑶,来得正好。快说说你们父皇,挺大个人还不能老实躺着。”
“……”皇帝阴恻恻地瞪她,皇后屏笑:“贵妃,你过来坐。”说着又拍拍榻边,“阿瑶,来。”
祝雪瑶刚跟皇帝见了礼,听皇后招呼她,忙走过去坐到榻边。
皇后近来先后两次气病,除夕那次算是一分真九分假,这次却要严重得多。祝雪瑶见她面色发白,想撑起笑都笑不出,低着头道:“阿娘怎么样了……”
皇后说:“御医说就是一时急火攻心,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贵妃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托着腮看皇后:“臣妾没想到圣人是真的动怒了。唉,何必呢?孩子们这点破事,实在不行打一顿。咱们都不年轻了,何苦跟他们动这个气?”
皇帝刚艰难地把自己的腰扭过来一些,正由晏玹和宫人一同扶着往这边走,听到贵妃的话蔑然一笑:“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没心没肺?”
“……”贵妃美眸一翻,头都不回,跟皇后说,“这人怎么分不清好赖话。”
皇后和祝雪瑶扑哧笑了,皇帝气得扬手:“你再说!”
“哎父皇父皇!”晏玹生怕他再闪着,一脸惊悚地硬把他的手按了下来。
贵妃撇了撇嘴,起身朝皇后一福:“小五和阿瑶都在,臣妾回去补个觉,晚上再来。”
“你不必来了。”皇后笑道,“我们没什么大事,你好好歇一歇,明天过来陪我说说话好了。”
“也行。”贵妃抿笑,又福了福身便告了退。
祝雪瑶起身施礼恭送,待贵妃出去又安坐下来,压音问皇后:“阿娘,我听宫人说,大哥在外面跪了一夜啊?”
皇帝终于挪到了榻边,宫人们七手八脚地扶他上榻,皇后为了方便,自己挪去了床榻里侧,他在外侧坐下来,缓了口气,睇着祝雪瑶道:“你打住,别给他说好话。他就是从前日子过得太好了,行事越来越混账。由着他跪,谁都别管。”
祝雪瑶低着眼帘:“儿臣不是为他说话,儿臣是担心……”她咬了下嘴唇,“此事因沈侧妃失子而起,虽然再往前算是因除夕风波所致,但大哥只怕不会那么想。阿爹阿娘这样罚他,万一他回去又迁怒沈侧妃可怎么好?沈侧妃才失了孩子,正卧床静养呢,大哥若再对她动手……”
“他敢!”皇帝气得切齿,睇了眼皇后,道:“你差几个老资历的嬷嬷去沈氏那里镇着,免得他胡来。”
皇后沉吟了一下,正色道:“差个人去求母后安排人吧。”
祝雪瑶眉开眼笑:“这样好,沈侧妃别再受无妄之灾,儿臣就不多嘴了!”说着又幽幽一叹,自言自语般地呢喃道,“大哥应该也不会记二哥三哥的仇吧……大抵不会,毕竟是亲兄弟,二哥三哥又是为了阿娘,大哥也不能那么不懂事。”
帝后闻言皆微微一怔,晏玹也一怔,抬眸打量着祝雪瑶,那种并不陌生的怪异感又涌了上来。
宫正司。
按理来说,东宫在宫中“自成一派”,去东宫侍候的宫人虽也由六尚局统一调拨,但想从东宫往外提人不是宫正司能自作主张的,得太子和太子妃点头才行。
可上千名宫人本来就事务繁多,本来就不可能事事都让上面过目。整个东宫最近又深陷在风波里,像杨敬这样不起眼的小管事更不值得给贵人们添堵。
所以宫正司来提人时寻了个“有些广阳殿旧年的乱账要让杨敬帮着去对一对”这样毫不讲究的说辞,上头的宦官问都没问就让宫正司把人提走了。
杨敬从前在广阳殿当了多年的掌事,自然对这话也没多想,直接就去了宫正司。
结果一进宫正司,话都没问就先挨了一顿打,动完鞭子动板子。
宫里一般是不这样审问的,尤其对杨敬这样有点资历也有点身份的宦官,不论多大的事一般都先客客气气地问问试试,互相给点面子。
上来二话不说就动手,一般就两种情况,一是上面有贵人亲自盯着案子,并且放了话说只要能问出真相不必计较死活,二则是事情已铁证如山,本身就没有翻盘的余地,动刑只是为了让他尽快画押节省时间。
无论哪种都很恐怖。
再加上杨敬自己也清楚自己最近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板子还没打完,他就先心如死灰地先嚷嚷了起来:“我说!我都说!别打了!”
掌刑的嬷嬷抬了抬手,两侧的宦官就停了动作。
杨敬心惊肉跳地喘了口气,道:“是、是沈侧妃……沈侧妃让我去跟她兄长带话,说逼大长公主退让能解东宫困局,我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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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昨天断更,大家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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