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雪瑶失笑,又问他:“今天什么事忙了这么久?”
晏玹抿唇:“我要离开一阵子。二姐夫安排好剿灭叛军的事了,我想同去。”
祝雪瑶脱口而出:“危险么?”
晏玹一派轻松地摇头:“原就不成气候,现下又忙着跟另外几方吵嘴较高下,更分散了注意力。而且同去的不止二姐夫,还有四哥帮我,你不用担心。”
祝雪瑶接着问:“在什么地方?”
晏玹说:“湛州。”
祝雪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又问:“什么时候启程?去多久?”
“月末启程,可能要深冬才能回来。”晏玹答道。
这么久啊……
祝雪瑶心下一喟。
晏玹轻声:“你若觉得没趣,不妨去蓁园住着,好玩的东西多一些。”
“好。”祝雪瑶点了头,心里却还是闷闷的,亦有些不安。
虽然晏玹说那叛军不成气候,可毕竟是要兵戈相向。刀剑无情,她想想都心里发怵。
而且她十分确信,上辈子晏玹是没经手这种事的。
不仅是这个差事,他直到她离世都没接触过任何朝政,那才真的是潇洒自如地一生。
沉默了半晌,祝雪瑶轻声道:“五哥……你也不必这样拼,爵位总会有的。你若实在不自在,我们一起去求阿爹阿娘。”
晏玹神情一滞,旋即笑道:“说什么呢。”他摇摇头,“我这个年龄本就该做这些,跟爵位没关系,更与你无关,你别多心啊。”
他这么一说,祝雪瑶就不好多说什么了,瓮声应了句:“哦。”
——其实这当然跟爵位有关系。或者说爵位是个表象,却也的确是他不能忽视的东西。
最要紧的是,他不想显得比哥哥们差,就算注定比不过大哥这个太子,也不能输给二哥三哥四哥。
不然她嫁给他算什么呢?
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女,难道要在嫁给他之后因为他的平庸逐渐沦为旁人扼腕叹息的对象,甚至被人看笑话吗?
八月末,六只小猫都明显长大了一圈,精力旺盛得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四处折腾。
夜里它们睡够了就在屋里乱窜,时不时还会从人身上踩过去。树花这个淘气鬼还爱往幔帐上爬,爬上去却又不敢往下跳,只能喵喵惨叫着等人救它下来,但下次还敢爬!
祝雪瑶和晏玹被逼无奈,只好在睡前把它们连带霸王都轰出去,然后锁紧门窗,这才得以和白糖黄酒一起睡个安稳觉。
出发那天上午,晏玹一边在房里搜肠刮肚地思索有没有忘记带的东西一边跟祝雪瑶说:“我听人说紫藤居已经修整好了,回蓁园之后你就把霸王那一窝都送过去吧,让它们在那里玩省得吵你……哎你又在塞什么!”
他看到祝雪瑶正蹲在一只给他装行李的红漆木箱边,闷头往里放东西。
这个举动已经断断续续地持续两天了。
祝雪瑶头都没抬:“湛州那边潮湿多雨,五哥又要去山野里,想必蚊虫多,我多放点驱虫的香给你备用。”
晏玹失笑:“天都冷了,哪还有蚊虫。”
“谁知道呢,带了再说,用不上就算了。”祝雪瑶道。
晏玹一哂,由着她安排。
晏玹的大部分行装其实都是由宫人收拾的,祝雪瑶偶尔会想起些琐碎的东西,最初也交待宫人去办,前两天才让他们搬来一只箱子放在屋里,她想到什么再往里搁。
现在历经两天光景,这只半大不小想自由已经被她塞满了,寻来的各式驱虫香只能塞在边边角角,她全神贯注地码了好一会儿才把它们都放好。
把这些东西放好,祝雪瑶又从箱盖上的暗格里取出一本折页的册子,坐到书案前记了一笔,又把它放回箱盖的暗格。
这一箱子都是零零碎碎的东西,所以她写了个清单给晏玹。
这些都放好,祝雪瑶站起身,顺手扣上箱子,掸了掸手,转身走向晏玹:“五哥到地方给我来封信,报平安!直接送到蓁园就行。”
晏玹眼帘一低,向前迎了两步,若无其事地执住她的手:“我给你写信,那你得回,让我知道你在家好好的。”
祝雪瑶点头说:“我自然会回!”
二人一同用了午膳,午膳后就一起出了门。
他们先同乘马车出城,出城后晏玹要先去军营与小楚将军和庆王汇合,祝雪瑶则继续乘马车去蓁园。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晏玹下车之前衔笑摸了摸她的额头,“觉得自己吃饭没趣就把猫都抓来陪你。”
祝雪瑶眨了眨眼:“嗯!”
晏玹便下了车,刚翻身上马又听到她的声音:“五哥。”
晏玹侧首,见她揭开车窗绸帘,露出一张漂亮但满是担忧的脸:“你……多保重啊。”祝雪瑶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你也好好吃饭,但夜里睡觉警醒些……提防意外。”
“好!”晏玹干脆地应了,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祝雪瑶目送着那缕马蹄席卷起来的烟尘良久,幽幽叹了口气,吩咐车夫:“走吧。”
扬起的飞烟里,晏玹最终还是回头又看了一眼,寻见马车轮廓的一刹,他难免有那么一闪念想现在就调头回家。
宫中,皇帝在午后惊觉今天是儿子女婿出去办差的日子,当即兴致勃勃地安排起了晚膳,几乎每一道菜都专门选了温明公主和祝雪瑶爱吃的。至于庆王妃这个儿媳,他不太方便见,皇后就做主赐了几道菜,让御膳房晚膳时送去。
于是自有宫人去温明公主府和福慧君府传话,请她二人傍晚时入宫用膳。
然而差出去的宦官回来复命时却说:“温明公主说一会儿就进宫,福慧君……”他顿了一下,“福慧君不在家,说是用过午膳就和五皇子一起出城了,搬去蓁园住。”
“啊?”皇帝哑然,愣了会儿,蓦地一拍桌子,“小五办差关她什么事,她跑得倒快!”
皇后原本读着信呢,被他拍桌子的动静惊了一跳,皱着眉瞪他:“干什么啊一惊一乍的,蓁园也是她自己的地方,她又没往别处跑。”
“不是……”皇帝心里酸溜溜的,话也跟着酸了起来,“我当她婚后在蓁园住了些时日就回乐阳是舍不得咱们俩呢,合着是为了小五?你看这事……”皇帝连连摇头,“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这嫁到自己家的怎么也这样呢。”
皇后气笑了:“你什么毛病,小夫妻处得好你还不乐意了。要不你把小五喊回来,自己跟他抱怨?”
“我才不抱怨。”皇帝嘟嘟囔囔,皇后白他一眼,接着读手里的信,才又读了两行,皇帝突然又说,“哎我觉得……”
皇后暴躁地抬头:“能不能别一惊一乍!”
“……你听我说。”皇帝赔笑,“我是在想,小五在乐阳阿瑶就住乐阳,小五一走阿瑶马上回蓁园——这是不是说明她更喜欢蓁园,只是平常小五要上朝,所以她得顾着小五,不得不住在乐阳?”
“这不明摆着的?”皇后放下信,摊手,“蓁园那地方你也知道,乐阳的府邸哪有的比。”
“我看也是。”皇帝点着头,心下盘算起来。
……其实年长的皇子们天天上朝有点多余,大多时候他们都没什么事。
诚然,像晏玹最近这样接了差事的,自然日日都有的忙。但放在平常,若只为了解朝中事务,十天半个月上朝听个大概也就差不多了。
太子就是这样。
他身为储君有自己的东宫官,大多时候都在东宫自己上朝、理政。若无要事,宣德殿这边的早朝就是每十日参与一次,平日里则有专门的官吏记录每日早朝的经过送去东宫。
仔细想想,这种安排其实更合适。
皇帝心里琢磨得明白,但并没有立刻命人将新的安排告诉祝雪瑶。
老父亲叽叽歪歪的赌气。
次日入夜,祝雪瑶回到了百花堂的卧房里。
岁祺和岁欢早就睡得昏天黑地了,九只猫突然换了地方都很紧张,但白糖黄酒在屋里转了一圈后便意识到这地方并不陌生,渐渐放松下来。霸王那一窝则全都缩到了幔帐和墙壁之间,祝雪瑶趴在榻上揭开帘子看它们,迎面撞上一双满是惊恐的大眼睛。
“哈哈哈,别怕。”她伸手摸它们,直接摸过一整群,最后又拍了拍霸王的脑袋,“我要去沐浴更衣,你们在这里躲着就躲着吧,放心,没有坏人。”
然后她就出了卧房,等沐浴更衣回来再撩开幔帐一看,这几个果然还在那儿,连动作方位都没有变。
是以祝雪瑶这晚没狠下心,没直接把它们送去紫藤居。
不过她也算睡了个好觉,因为被新环境吓懵了的一家子根本没心情在夜里折腾,在她睡熟后不过是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幔帐,然后各自找地方在她身边、身上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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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哦哦11号了!!
全月日六就这样完成了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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