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聪明人 在二姐夫眼里他可能已经是个傻……
挨着给它们荣华富贵的人, 这很安心。
小猫咪们给自己找到了安全感,而祝雪瑶对于猫睡在身边身上这事都已经适应了。哪怕它们在她熟睡后才来,她也会朦朦胧胧地意识到它们来了, 然后便不再翻身,但并不妨碍她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 祝雪瑶醒来的时候从脖子到脚腕全压着盘得圆圆的小猫。
还好个头大些的霸王虽也紧贴着她但是睡在了身边,不然她身上都要被压麻了。
祝雪瑶僵硬地动了下脖子, 耳边传来轻轻的一声喵, 她循声一看, 是白糖蹲在枕边, 看她的眼神全是同情。
她又低下眼帘望向脖颈处, 像个小围巾一样压在这里的是树花, 胸盘则是三黑抱着它的黑尾巴在睡, 再远些的被三黑挡着就看不见了。
祝雪瑶一手抓树花、一手抓三黑, 把它们都拿起来, 然后坐起身, 睡在肚子上的橘子猝不及防地滚了下去。
“你们真会找地方!”祝雪瑶把睡在腿上的三只也依次挪走,统统塞给霸王,然后迅速逃下了榻。
百里开外,晏玹与庆王、小楚将军连带着两千兵马一起由车换船,走陆路继续往南进发。
这回二圣一共给了五万兵马,除了这两千是驻扎在乐阳附近的精锐, 余下的原就驻扎在湛州。
对善用兵法的楚唯川而言,这个人数很有山鸡用牛刀的意思, 若让他自己做主,当地的人马都不必用,有这两千就够了。
不过考虑到庆王和五皇子, 楚唯川也理解他们都是第一回 办差,给足人手不论是他们还是为人父母的帝后都更安心,所以小楚将军面对这个夸张的人数也没说什么。
士兵们每二百人一传,共分了十条大船。晏玹、庆王和小楚将军各有一船,每一艘约是士兵大船的三成大小。
三人上船后各自指点着随行侍从收拾了一阵便安顿下来,楚唯川不放心二人,命副将在船与船间搭了木板,过去看看他们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他先去的是庆王的船上,上船一看,庆王过得有点……滋润,客套两句就先告了辞,又去五皇子那边。到的时候晏玹刚在卧房的榻上摊平,听杨敬说楚唯川来了,连忙起身,才刚坐起来就见他已进了屋。
“姐夫。”晏玹笑着打了声招呼,楚唯川也不见外,直接坐到了榻边,环顾周遭一圈,问他:“你第一次出远门,瑶妹妹没给你安排点什么?”
晏玹愣了下,觉得他问这个有点怪,但只当是家人间的关心,便还是厚道地起身走到了墙边,蹲身打开漆木箱,指着箱子里朝楚唯川笑道:“喏,都在这了。”
“?”
什么啊?
楚唯川意识到聊岔了,但出于好奇还是起身走了过去,低头往箱子里一看:啊?行李?
晏玹蹲在那儿兴致勃勃地从里面拣东西出来:“驱虫的香,姐夫拿点去用?加厚的鞋垫,瑶瑶说行军磨脚,这个舒服;还有这个香囊,也是驱虫的,我看看有几个啊……”晏玹打开束着口的荷包草草一点,见有七八个,大方地递给楚唯川一个,“给。”
“……”楚唯川反应了一下才伸手去接,沉肃地颔首,“多谢。”
“不客气。”晏玹点点头,紧接着又来一本册子,“姐夫要是缺什么可以来找我,册子上有的箱子里都有,全是瑶瑶塞的。”
晏玹扬着脸,状似认真的神情中多少有那么一点点藏不住的炫耀。
楚唯川接过册子随便翻了下,里面一条条罗列的东西让他大为震撼。
虽然他想问的完全不是这个,但这百宝箱……也、也挺好……
一刻之后,楚唯川心情复杂地离开了晏玹的船舱,拿走了一个香囊、一盒驱虫香、一小瓶治蚊虫叮咬的药酒,还有一对护膝。
晏玹直到两天后才恍悟二姐夫那天过来本身是想问什么。
……原来是庆王妃给庆王带了两个侍婢啊!
外出办差带侍婢,个中意味不言而喻。想必出来的时候是侍婢,回去就是侍妾了。
晏玹乍然从杨敬口中听闻此事,先是一脸震惊,震惊之后惨叫着趴在了桌上。
——他想起那天二姐夫问的话,明白二姐夫是想问这个,而他居然带着三分炫耀七分得意献宝似的给二姐夫看瑶瑶准备的东西……在二姐夫眼里他可能已经是个傻子了!
这种窘迫让晏玹觉得没脸见人,偏生楚唯川和晏珩在片刻后就差了人过来,请他一起去楚唯川船上喝酒。
他说不去,楚唯川还亲自找了过来。
晏玹看到楚唯川的时候恨不得掀开甲板钻河里去。
楚唯川当然看得出他情绪不对,出于姐夫对弟弟的责任与关切,他极其耐心地追问到底。晏玹也不能真掀开甲板钻河里或是硬把他轰走,终是面红耳赤地说了。
“……”楚唯川努力克制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是毁天灭地的笑声。
“啊!”晏玹无地自容地蹲地,脑袋扎进臂弯当鸵鸟。
楚唯川还在旁边狂笑,笑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声,在他旁边也蹲下来,拍着他的肩,语重心长:“五弟,我没笑话你啊……我真没有,哈哈哈哈……抱歉抱歉,我不是笑话你。”
晏玹现在想掀开甲板把这位二姐夫按河里。
楚唯川竭力克制,在断断续续地喷笑声中说了句发自肺腑的话:“瑶妹妹给你带的这些也挺好的。真的,我看比四弟那样好。”
晏玹只希望他别再说了。
楚唯川正了正色:“说实话,我那天问这个本来是想提醒你别太放纵,毕竟……咱们办差呢,你说是吧?所以你这压根没有,那再好不过了,咱们踏踏实实把差事办完,赶紧回乐阳过年。”
“再说了。”楚唯川语中一顿,“你那天给我的香囊还挺好用的。我那船上不知在哪儿藏了虫子,倒不咬人,但到处乱飞。我把那香囊挂在榻边,床榻那片就没有虫子了,回去替我多谢瑶妹妹啊。”
这句话终于让晏玹的窘迫缓解了一些,他深深吸了口气,抬头跟楚唯川说:“这事……姐夫别告诉别人!”
“好好好。”楚唯川连声答应,心里笑坏了。
东宫。
深秋的寒风驱赶着干枯的落叶,那些落叶好似懒得移动,有气无力地刮着铺着青砖的地面,发出让人难受的粗粝声响。
整个东宫都在这种声音里透出一种肃杀,北宫尤其如此。
不过这种肃杀也就是刚刚降临,因为片刻之前还被笼罩在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里。惊叫声吵嚷声一叠声地响起,宫人们在混乱里忙忙叨叨许久才终于让一切归于安寂。
太子正有事在前面脱不开身,掌事宦官刘九谋闻讯先一步赶来,到事发的观澜苑里坐镇。
刘九谋很清楚轻重,传了太医后的头一件事就是让手下的亲信将前前后后的宫人们都看住了,以免惊动二圣。
至于观澜苑,他自己也没着急进去,在太子的态度分明之前,他现下可不想去招惹这些人。
观澜苑的卧房中,包括方雁儿在内的七名太子妾全在了。
位份最高的许良娣坐在榻边捂着腰抹眼泪,相熟的柳良媛、杜承徵陪在身边,姜承徵、吴诏训和韩诏训三人也都守在近处,或静默而坐,或对方雁儿怒目而视。
方雁儿坐在与榻相对的茶案前,由两名年长的女官按着肩膀不许她乱动。
饶是这样,她在发觉吴诏训瞪她的时候还是不甘示弱地立时瞪了回去,高声骂道:“瞪什么瞪!收拾她没收拾你是不是?”
吴诏训不敢跟她硬碰硬,只得收回目光。方雁儿又指着许良娣喝道:“你又哭什么哭!抢别人的孩子你倒委屈上了!明杨是我生的,说破大天都是我的孩子!你休想鸠占鹊巢!”
许良娣气坏了,心下自想跟她分辨个高下,但腰间挨得那一脚疼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身边的掌事宫女见她疼成这样,急得要掉下泪来,连声催促门口的宦官:“快去看看太医怎么还没来!快点!”
这话只令方雁儿一声冷笑:“装什么装!光天化日抢旁人的孩子,在民间早让人打死了!”
众人怒目而视,但顾忌着太子的心思和宫中礼数,终是没人敢动她。
方雁儿突然来“收拾”许良娣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今天一早皇帝给孩子赐了名,叫晏明杨。这算是个喜事,旨意颁下来后东宫自然也小贺一场,从太子本人到北宫妃妾都有赐宴。
方雁儿也得了赐宴,也就是在享用菜肴的时候,她偶然听到前来送膳的宫人说了一句“许良娣的孩子”云云。
方雁儿心里不乐,便说:“那是我的孩子。”
那尚食局来的宦官也是个不会看眼色的,按理说这事含糊过去就得了,他偏多嘴说“不论在陛下和圣人心里还是在皇家玉牒上,这都是许良娣的孩子。方才那话奉仪日后可别再提了,免得惹祸上身。”
方雁儿从这话里察觉了不对,当场开始追问,那宦官意识到自己失言,想含糊过去但已经晚了。
方雁儿这回算明白了,原来许良娣并不仅仅是“养了她的孩子”,而是这孩子从头到尾都跟她没有一点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