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雨后春笋般的遗孤 紧盯房梁欣赏描金图……
两个人都明白, 以祝雪瑶的身份给许良娣送礼,就不可能只是她给许良娣送礼。
当下宫里虽对方雁儿很不待见,孩子降生就会被交给许良娣, 皇家玉牒上多半也会直接将孩子记到许良娣名下,但以帝后和太后的性子也未必再做什么专门给方雁儿添堵的事。
所以她产子这事, 大抵会用一种最悄无声息地方式揭过去。
比如孩子虽不让她养,也不会大加赏赐, 但还是会着人好好照顾她的月子;至于许良娣那边虽得了孩子, 但不会有其他庆贺, 赏赐多半也只是按规矩给孩子, 不会真多赏许良娣。
可如果祝雪瑶带头给许良娣送一份礼就不一样了。
单凭现下兄弟姐妹间的关系, 皇子公主间都一定有不少人会想“懂了, 先帮阿瑶出个气再说”。
宫外, 善于察言观色的官宦人家更会掂量轻重。虽然晏珏贵为太子, 必会有人考虑到储君的分量不站在祝雪瑶这边, 但也必不是人人的选择都相通。
只要有一部分跟风祝雪瑶, 就够方雁儿难受的了。
二人起床梳洗一番,晏玹就随口命杨敬去传膳。祝雪瑶坐在窗台前正戴耳坠,闻言从镜子里看着杨敬说:“我想吃汤面,让厨房做了送来。有鸡汤用鸡汤,没有鸡汤就要清汤素面也好。”
杨敬垂眸轻应了一声,又听晏玹笑道:“我也吃面, 要清汤的。”
“诺。”杨敬领命去了。
鸡汤鱼汤牛肉汤这种东西府中厨房其实是日日都备的,为的就是方便随时煮东西。而且就算祝雪瑶和晏玹用不上, 下人们也能分着吃。
于是只一刻后,祝雪瑶的鸡汤面、晏玹的清汤素面就都端来了,除此之外还有二十多个小菜, 冷热都有,大多都能搭着面吃。
两人案前相对而坐,晏玹才坐定就又吩咐道:“再拿两个空碗来。”
虽是吃面,但二人面前原也都是有空碗碟的,并不必另取。杨敬不免觉得有些奇怪,还是很快取了晏玹要的碗来。祝雪瑶没留意,先夹了一枚卤汁鲍鱼来吃。
晏玹没急着夹配菜,将碗里的清汤面分了一些到小碗里,然后才搭着配菜吃起来。
过了约莫一刻,祝雪瑶的一碗鸡汤面吃到一半觉得有些腻了,侧首吩咐道:“再去端一碗清汤素面来。”
云叶正要应,晏玹一笑:“我分你!”边说边端面碗,“这里面的没动过。”
祝雪瑶一愣,倒也并不介意,毕竟这比让人跑一趟厨房更方便。
杨敬无语地直翻眼睛,霜枝憋笑憋得满面通红:住着公主和皇子的府邸,哪至于少这一碗面呢?
他就是想和女君吃同一碗!
云叶也想笑,同时又好奇:他怎么知道女君吃到一半会想吃清汤的?
晏玹将清汤面放到祝雪瑶面前,视线就落在了她刚放下的面碗上,道:“我尝尝你的鸡汤面。”
祝雪瑶马上道:“那让他们再上一碗,我这个动过了。”
“无妨。”晏玹直接伸手将那碗面拿过来,吃得怡然自得。
“……”祝雪瑶感觉有点古怪。
都是宫里长大的,平日里自然不会吃谁剩下的东西,她上一次和兄弟姐们这样分同一份吃食大概还是小时候。
小孩子不懂嘛,咬一口点心觉得好吃就塞给亲近的人也咬一口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懂事了就没人这么干了。
不过正因想到这个,祝雪瑶也不好说什么了,因为她和晏玹就是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是分过同一块点心的交情,长大觉得有点别扭也罢,但说出来就很矫情。
用完膳,祝雪瑶在去库房给许良娣选贺礼之前先去看了看两个孩子,晏玹并没有跟着去,留在屋里读上午刚送进来的信。
云叶迟疑了再三,终是忍不住好奇,上前试探着唤道:“殿下。”
“嗯?”晏玹抬头,云叶轻声道:“您怎么知道女君吃了鸡汤面还会想吃清汤面?”
晏玹一脸理所当然:“她说有鸡汤要鸡汤面,如果没有鸡汤就要清汤素面。”
“是……”云叶听他说到这儿就没下文了,困惑不减,“所以呢?”
晏玹摊手:“你想想为什么没有鸡汤就要清汤素面,而不是要鱼肉汤面牛肉汤面?”
云叶恍悟:“她想吃清淡的?”
晏玹一哂:“对。她其实想吃清淡的,却没细想,也没把这话吩咐给厨房,所以厨房用的便是寻常鸡汤,味道浓郁,她吃多了肯定会腻。”
“殿下心真细。”云叶叹道,霜枝又在旁边拼命绷着笑:果然就是想和女君吃同一碗!还蓄意算计了这么多!
等祝雪瑶从厢房回来,两个人就一同去了库房。不提给方雁儿添堵的事,祝雪瑶本身也觉得挑选贺礼的过程很有趣——逐件翻看各式珠宝首饰、布匹衣料、古玩字画谁不喜欢?
于是这一挑就挑了一个多时辰,最后祝雪瑶选了三副首饰和四匹上好的绸缎给许良娣,另选了八匹适合给小孩子做衣服的细绸、三个材质各不相同的项圈,是给孩子的。
临离开前,祝雪瑶又想起刚才偶然翻到的一匣毛笔、两块墨锭,便让宦官翻出来,道:“送去书房给五哥用。”
“多谢。”晏玹一哂,遂与她一同出去了。
二人回到正院后各自抱着白糖和黄酒吸了一会儿,终于又等到宫里的消息,来禀话的宦官说:“东宫喜得贵子,母子平安,太子殿下和许良娣都很高兴。”
这话说得很巧妙,什么都点到了,又绝口没提方雁儿。
祝雪瑶点点头,让云叶研墨,提笔写了拜帖让人给许良娣送去。
东宫之中,方雁儿生孩子生得筋疲力竭,很快昏睡过去,孩子便是在这时候被抱走的。
晏珏命人将那四名嬷嬷请到书房,面色铁青:“我知道皇祖母不喜欢雁儿,可孩子是雁儿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现下她连看都没看两眼就这样抱走,未免太过狠心。”
四名嬷嬷神情恭肃地垂首站着,脸上并无不敬却也不失威严。为首的正是皇太后跟前掌事的胡嬷嬷,她听了太子的话,不卑不亢道:“奴婢们奉旨办差,殿下若觉不妥,不如直接去向太后回话。”
太子眉宇倏皱:“此事孤已同皇祖母提过几回,皇祖母不肯松口。”说着瞟了眼四位嬷嬷,“四位嬷嬷德高望重,若能替孤和雁儿说两句话,便算孤欠各位一个人情。”
他这话说得胡嬷嬷之外的三人互相递了下眼色,脸上皆有些复杂。
她们都是宫里的老人,是看着太子、也是看着福慧君长大的。方雁儿的事让她们怎么想怎么恶心,私心里更心疼福慧君。
可听了太子这话,她们也不得不承认太子对方氏的确是用心。
但胡嬷嬷的面色未改分毫,声音甚至更冷了几分:“奴婢知道殿下心疼方奉仪要受母子分离之苦,殿下只当奴婢倚老卖老,在此多一句嘴。”
她说着顿声看晏珏的反应。
晏珏淡然:“嬷嬷请说。”
胡嬷嬷垂眸:“殿下再心疼方奉仪,也得为孩子的前程考虑几分。这许良娣和方奉仪,一个是太后亲自挑的,陛下和圣人都过了目,一个是……”胡嬷嬷把那句“和殿下无媒苟合”略了过去。
“孩子养在她二人膝下会有多大分别,殿下想也明白。方奉仪若是懂事,此时也当知道退让。”
晏珏沉默不语,书房里安寂半晌,他终是长声喟叹:“罢了,多谢皇祖母用心良苦,孤改日再去问安。”
四名嬷嬷见他妥协,也不再多言,垂眸一福,一同告了退。
观澜苑中,乳母抱着孩子候立在离许良娣一丈远的地方,许良娣的眼睛一直在往那边瞟,但始终没过去看孩子,也没让乳母近前。
这不是她不喜欢孩子,而是她太喜欢了。正因喜欢,她才怕看一眼就忘不掉,从此沉浸在得而复失的痛苦里。
如此等了又等,她终于等到身边的掌事宦官回来,告诉她说:“长乐宫的嬷嬷们已经走了。”又说,“殿下嘱咐您好生照料孩子。”才松了口气。
她挥退掌事宦官,终于走向乳母,望着刚生下来小脸还皱巴巴的孩子,心生怜爱:“这孩子真可爱。”说着便伸手亲自抱过了孩子。
才降生的孩子此时只知睡觉,也不管生母在不在身边,睡得无知无觉。
又过两刻,观澜苑的掌事宫女墨安打帘进了屋,她来时脚步就急,福身施礼也透着一股匆忙,礼罢上前两步,双手奉上一封帖子:“良娣,这是……”
许良娣扫了一眼就看出那是拜帖,不等她说话就叹道:“拒了不见。近来咱们低调些,省得惹人眼红,也省得方奉仪不快。”
墨安觉得她所言有理,但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良娣,是福慧君的帖子。”
满眼都是孩子的许良娣蓦然抬起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