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从云州来了,她给我带了不少东西,我晚上可能要陪一下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沈梨的心提了起来。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关系。”赵凤琼的声音依然温和,听不出任何不悦,“那明天怎么样?明天也是一样的。”
沈梨咬住下唇。
明天?
母亲要在这里培训好几天。
如果约好了又放鸽子,那简直是罪加一等。
“可能这几天都不行,”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她难得来一趟京州……”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最艰难的那句话说出口:“伯母,对不起,我辜负了您的心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沈梨握着手机,心尖微微发颤。
“说什么辜负呢。”赵凤琼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但落在沈梨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这都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赵凤琼说,语气里没有责怪,“沈梨啊,别的都是次要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你可别舍本逐末啊。”
沈梨低下头。
赵董对她是真的热心肠,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一直和颜悦色,处处关照。她知道那是因为袁泊尘。但也知道,那份关心是真实的。
但她骗了她。
“我知道的,伯母。”她的声音有些闷。
“那以后再说吧。”赵凤琼说,“你先陪朋友。”
“好。”
挂了电话,沈梨站在原地,看着窗外灰蓝色的天空。
心情有些低落。
骗了一次,还要骗第二次。
感觉怪不是滋味儿的。
可是她能怎么说?说来的人是她母亲?
她要是这样说了,赵董见和不见都是难题。出于礼节,她肯定会提出见一面。但这么快就走到见双方家长的地步,她和袁泊尘真的准备好了吗?
尤其是,这中间还掺杂着多年的误会。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去,看了一眼时间。
母亲应该已经在地铁上了。
下午三点五十,沈梨站在地铁站出口。
初春的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拢了拢大衣的领子,目光在人群里搜寻。出站的人一波接一波,行色匆匆。
她看到了母亲。
谢云雁从地铁站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肩上还背着一个包。她微微仰着头,在看路边的指示牌,神情专注,带着一点初到大城市的警惕和陌生。
她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
那件大衣是前年沈梨帮她买的,款式简单,但很耐看。母亲一直舍不得穿,挂在衣柜里,只有重要场合才拿出来。如果不是来京州,她大概还舍不得穿。
她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路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脚边的两个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起来就分量不轻。她一只手提着一个,背微微佝偻着。
沈梨的鼻子忽然一酸。
“妈妈!”
她跑过去,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响亮。
谢云雁转过头,看到女儿跑过来,脸上瞬间绽开了笑容。
那笑容让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可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刚才的陌生和警惕,随着女儿的出现在她脸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梨梨。”谢云雁笑着朝她招手。
沈梨跑到她面前,看着母亲那张熟悉的脸。
谢云雁看着沈梨小跑过来,眼里满是得意。
这就是她的女儿啊!
沈梨今天化了淡妆,穿着宝蓝色的大衣,黑色的高领毛衣,九分的黑色西裤,五六厘米的短靴。这一身标准的都市丽人打扮,透着体面和干练。
“好看。”谢云雁上下打量着她,像是评价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作品。
沈梨弯腰,去提她脚边的袋子。
袋子入手的一瞬间,好沉。
“这里什么都买得到,”她说着谢云雁曾经说给她的话,嘴里忍不住念叨,“你何必大包小包带来,不沉吗?你路上多累啊!”
“这牛肉干是我亲手做的,可好吃了。”谢云雁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手艺,“你小姨要分走一罐我都不许呢。”
沈梨抬起头,看着母亲。
母亲一路护着这些东西过来。从云州到京州,两千多公里,转车,坐飞机,再坐地铁。她扛着这些沉甸甸的袋子,穿越半个中国,就是为了把亲手做的牛肉干送到她手里。
而她明明和她一样,不那么强壮。
沈梨的鼻子又酸了。
“你的行李呢?”她问。
“让同事带到学校去了。”谢云雁说,“这次我们培训要住在党校。”
沈梨点点头。
“先把这些东西放到公司存着。”她说,“待会儿我带你逛逛。”
天工大厦的保安看到沈秘书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进来,赶紧跑过去帮忙。
“沈秘书,这么多东西啊?”
“是啊,我妈妈从老家带来的。”沈梨笑着道谢。
两个人一起,才把那些袋子都搬到后面的储物柜里放好。
谢云雁站在大堂里,仰着头,仔仔细细地欣赏这栋宏伟的大楼。
大堂很高,挑空设计,水晶吊灯从高处垂落,洒下一片璀璨的光。墙上挂着看不懂的抽象画,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前台的小姑娘穿着得体的制服,微笑着接电话。
谢云雁的目光从大堂的每一处掠过,眼里满是艳羡和知足。
这就是她女儿工作的地方。
这么气派,这么漂亮。
沈梨放好东西,走过来,挽住母亲的胳膊。
“走吧,出去逛逛。”
母女俩挽着手,说说笑笑地往外走去。
此时,电梯门打开了。
袁泊尘正送几位客人出来。他微微侧身,让客人先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大堂。
然后他顿住了。
大堂的一侧,沈梨挽着一位中年女士,正朝门口走去。
那位女士穿着灰色的大衣,身形瘦削。沈梨挽着她的胳膊,微微侧着头,正在说什么。
她在笑,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职业的笑容,甚至不是在他面前那种带着狡黠的笑。那是一种更柔软的笑,从眼睛里溢出来,漫过整张脸。
她微微低着头,听那位女士说话。
那位女士抬起头看她,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那动作很自然,沈梨没有躲,反而微微侧身,让她更方便些。
袁泊尘从未见过沈梨这个样子。
柔软,放松,浑身的刺儿都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出大门,消失在玻璃门后。
“袁董?”旁边的客人喊他。
袁泊尘回过神,微微点头,继续送客。
送走了客人,他站在大堂里,没有回到办公室。
周政从旁边走过来:“董事长,有什么事吗?”
袁泊尘转过头,看着他:“沈梨下午请假了?”
周政点头:“对,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好像说是去看医生。”
袁泊尘没有说话。他知道沈梨答应了母亲下午去看妇科医生,他以为她现在应该和他母亲在一起。
但是刚刚那位女士的背影,非常陌生。
那她去哪了?
他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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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梨;我要同时骗三个人。
作者:你已经骗了两个,那么第三人是……?
好孩子为数不多的撒谎,大家多担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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