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撒谎
周一上午, 项目组的例会刚结束。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开,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沈梨坐在原位,整理着手里的笔记本, 耳边还回荡着李弘刚才的话。
李弘在会上把她夸了一通。
说外联工作做得好, 说寰科那边相处融洽, 说任佳薪的态度比之前和善了不知道多少倍。说到兴头上,李弘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前天任佳薪还特意打电话来, 问李弘什么时候再去会所玩几把。
李弘在会上笑得门牙都快被风吹凉了:“沈梨把他的爱好摸准了, 咱们以后就有方向了。”
他当场宣布, 让手下人都学起来。他现在每天午休都会在手机上开两把,精进技术。宣传部的于曦本来就会, 以后替沈梨出场不成问题。
沈梨听着, 心里轻松了不少。
踢走了钱万平那颗老鼠屎之后, 整个项目组的运转高效多了。没有人再在背后使绊子,没有人再在会上阴阳怪气,没有人再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氛围和谐得像换了个人间。
她的工作压力小了很多, 终于可以喘口气。
今天下午请两个小时的假, 应该不成问题。
坐在工位上, 她把今天的工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邮件回完了, 文件处理完了, 该交代的事项也交代清楚了。
她起身, 朝李弘的办公室走去。
李弘正在看文件。门开着,沈梨敲了敲门框,他抬起头, 看到她进来,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近乎慈祥的笑容。
“怎么了?”
“李部长,下午我想请两个小时的假。”沈梨说明来意, “有点私事。”
李弘大手一挥:“去吧去吧。”
那态度干脆得让沈梨都愣了一下。
她现在对李弘来说,完全是“放养”状态。又自律又刻苦,还聪明,这样的下属哪个领导不喜欢?他简直嘴都要笑裂了,怎么可能像对钱万平那样不懂事?
沈梨谢过他,又去找周政。
她接受双重领导,请假也要两边都批准。
周政正在打电话,看到她进来,指了指椅子让她坐。沈梨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他桌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心想这人的工作量确实大。
等周政挂了电话,沈梨说明来意。周政更痛快了:“现在走都可以,下午没什么急事。”
沈梨笑着摆手:“那倒不用,我四点走就行。”
两人正说着,cindy从门口经过。
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手里捧着保温杯,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退回来,站在门口。
沈梨和周政同时抬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
cindy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沈梨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周政问。
cindy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晚点再说。”
然后她转身走了。
沈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浮起一丝疑惑。那个眼神,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不像是“算了”那么简单。
周政耸耸肩:“可能是孕期激素作怪。”
沈梨没接话。
她总觉得cindy好像想跟她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没说。那眼神里有东西,还有一点点她看不懂的情绪。
还没等她想明白,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妈妈。
沈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跟周政挥别,快步走出去,接通电话。
“喂,妈?”
“梨梨啊。”谢云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我到京州了!”
沈梨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秒。
“你……你到京州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又赶紧压下来,“你怎么来京州了?”
“云州教委组织优秀教师到京州学习。”谢云雁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得意,“我也是其中一员,这次不用自己掏机票钱啦。”
沈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现在落地机场了。”谢云雁继续说,背景音里有广播声,有人群的嘈杂声,“你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先把带来的干货放你那儿去。好几包呢,牛肉干、腊肠、干蘑菇,都是你爱吃的。”
沈梨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脑海里放了一朵烟花,炸得她眼前发白。
她家?
她家都被袁泊尘搬空了!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如果谢云雁现在去她家,看到的只会是一个空壳子。
沈梨素来有急智,但眼下只想到一个“拖字诀”。
“妈,”她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家里最近水管爆了,还在修。我现在借宿在同事家。”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拿到我们公司来吧,我先存着。”
谢云雁不疑有他:“行,那你把公司地址发给我。我坐地铁过去。”
“你坐地铁?”沈梨的声音又拔高了,“你在机场等着,我过去接你。”
“不用不用,你上班呢,我自己找得到。”谢云雁的语气里带着省钱的固执,“你妈我还认字儿呢,坐地铁没问题。你别来了!”
说完,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
谢云雁挂了电话。
沈梨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下午两点二十。
赵董约了她四点去看医生。就算她把母亲接到公司,安顿好,再去医院,也来不及了。
可是,母亲来了,她怎么可能丢下母亲自己跑去看病?
但是,拒绝赵董?
沈梨的脑海里浮现出赵凤琼那张脸。温和中带着威严,慈祥中带着不容置疑。她说“明天四点钟,我让司机来接你”的时候,那语气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通知。
沈梨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三面悬崖中间。
往哪儿跳都是找死。
她想了三秒,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安迪的电话。
“安迪,救命。”
安迪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你现在的声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我妈来京州了。”沈梨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她要去我家。”
安迪更疑惑了:“你家怎么了?你妈为什么去不得?”
沈梨咬了咬牙,低吼出声:“我金屋藏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狂笑。
安迪笑得直不起腰,笑声从听筒里喷涌而出,震得沈梨耳膜发疼。
“我就说!”安迪边笑边喊,声音都岔了,“我就说你最近身上怎么多了一点男人的味道,原来是真的有男人了啊!”
沈梨愣住了。
“男人味儿?”
“对啊,”安迪的语气里带着侦探破案般的得意,像是终于解开了某个困扰她许久的谜题,“我上次不是啃了你几口嘛,你身上好像有点点雪松的味道。你平时会用雪松的香水?那摆明是男人的须后水啊!我上次都忘记问你了,你现在招供,我才想起来了!”
沈梨扶额。
安迪在这方面真的有侦探的潜质。那天晚上那么混乱,她居然还能闻出她身上的味道。
“先别说这个了,”她压低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周政的方向,确认他听不到,“你先帮我渡眼前这关。”
“好啊,”安迪一口答应,语气里还带着没收住的笑意,“你欠我一顿酒。”
“成交。”
挂了电话,沈梨又深吸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赵凤琼那边。
她翻出赵凤琼的号码,看着那串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怎么开口?
怎么说才能不让对方失望?才能不显得自己不识抬举?
她咬了咬牙,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
“梨梨?”赵凤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意外,“你这么早就下班啦?”。
“伯母,”沈梨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怎么了?”赵凤琼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