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稳,沈梨正要推门,忽然被他拉了回去。
他低头,在她唇角轻轻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拂过。
“去吧。”
沈梨愣了一下,匆匆下车。
走出几步才发现不对劲。手机忘在车上了?没有。包忘拿了?也没有。
那哪里不对劲?
她对着地铁站的玻璃门照了照,发现自己嘴角的口红花了一点。
显然是刚才被他偷袭留下的痕迹。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擦拭,又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似乎也染上了她的衣领。
地铁里人挤人,各种味道混杂,一时倒也闻不出来。但她还是不放心,下了地铁,立刻从包里翻出香水,对着自己狠狠喷了四五下。
馥郁的花香瞬间将她包围,浓烈得有些呛人。
她深吸一口气,被自己呛得有点儿恶心了。
……像是刚从夜场出来。
沈梨刚进办公室,迎面走来的谢飞扬就对着她连打三个喷嚏。
“阿嚏、阿嚏、阿嚏!”
谢飞扬揉着鼻子,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沈梨,香水不是当花露水喷的。”
沈梨讪笑:“不好意思啊,今天没把握住。”
路过的人纷纷绕道,那股浓烈的香味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都隔绝在三步之外。
沈梨赶紧脱下大衣挂起来,又站在窗前吹了好一会儿风。
窗户开了一条缝,早春的凉风吹进来,拂过她的脸颊。那股浓烈的香味终于渐渐淡了下去,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尾调,混着窗外城市苏醒的气息。
开工第一天,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愁绪。
即使开工利是已经发到了每个人手里,也冲淡不了大家想念春节的心。
但工作不等人。尤其秘书办这样的地方,起步就是冲刺,连缓冲 都不会给人留。
沈梨刚坐下,就收到李弘的消息:来一趟。
她起身去了外联组的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复印机嗡嗡地响,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李弘开门见山:“寰科那边,你安排吃顿饭。年前大家只顾着赶项目,没时间走动。现在项目顺利推进,寰科的理解帮了大忙,该表达的感谢要表达,这也是外联组的工作。”
沈梨点头:“明白。”
“你负责张罗。”李弘看着她,“任佳薪那边,你熟。”
沈梨的笑容僵了一瞬。
熟是熟,但正因为熟,才压力大。
她领了任务,回到秘书办。刚走到茶水间门口,迎面撞上周政。
周政看她神色有异,端着一杯咖啡打趣道:“什么事儿能难倒你?”
茶水间的灯照在他脸上,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沈梨眼睛一亮,这不就是现成的狗头军师吗?
她把周政拉进小会议室。
会议室三面都是玻璃,通透得很,想偷听是不可能的。因此,非常适合说些“不能让人偷听”的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沈梨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周政听完,眨眨眼:“这事儿简单啊,提前跟袁董报备一声就行。毕竟你们现在关系不一样了嘛。”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个“嘛”字拉得意味深长。
沈梨被他说得脸皮发烫,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和她想的是一致的。
于是,她只有硬着头皮敲响了袁泊尘办公室的门。
“进来。”
袁泊尘正在打电话。
落地窗外是京州的天际线,初春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长长的光影。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衬衫袖口挽起一点,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看到她进来,他抬眸示意她稍等,继续对着电话那头发布施令。
沈梨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等他打完。
窗外的云慢慢移动,在玻璃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偶尔响起,像大提琴的中音区。沈梨听得有些入神。
三分钟后,袁泊尘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抬眼看她。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让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谁承想,他开口第一句:“今晚吃什么?”
沈梨愣了一下。
她本来是来汇报工作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开场白,却被他这个问题打得措手不及。
“今晚……”她顿了顿,表达疑惑,“今晚你不该回自己家了吗?”
袁泊尘看起来很意外,眉头微微挑起:“我回去吃什么,空气吗?”
沈梨错愕:“那你以前吃什么?”
“有应酬就去应酬,没应酬就随便吃点。”
“现在没有应酬?”
“能推的都推了。”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毕竟,你说的,我胃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脸上,坦然得很。
沈梨张了张嘴,竟然无法反驳。
他真的很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于是,她上前几步,拉过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我要代表项目组,去邀请任佳薪和他的同事们吃饭。”她神情认真,摆出自己的筹码,“如果你同意,今晚咱们就吃鱼。”
这些日子她发现了,袁泊尘爱吃鱼,各种鱼都爱。
袁泊尘挑眉,不置可否。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她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细碎的光,不知道是窗外天光的倒影,还是别的什么。
沈梨深吸一口气,开始正式汇报。
她从外联组的职责讲到李弘的要求,从请客的必要性讲到预备邀请哪些人参加,说得口干舌燥,恨不得摁着他答应。
袁泊尘全程听得很认真,偶尔点头,偶尔“嗯”一声,像是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终于,在她讲到“我肯定不会多喝,白酒控制在四两,红酒控制在一瓶”的时候,他开口了。
“可以。”他说。
沈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补充道:“今晚,再加一道醉虾。”
沈梨立刻点头:“好,我今晚回去做,明天吃上。”
袁泊尘眉头微微蹙起,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好吧,”他叹了口气,“那只有明晚吃醉虾了。”
沈梨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手触到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了。
她回头,袁泊尘还坐在那片阳光里,正望着她笑,笑得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为什么你明天也要在我家吃?”她眯起眼。
袁泊尘摊手,神情无辜,滴水不漏:“因为醉虾今天吃不了啊,不是要放冰箱腌制一晚吗?”
他顿了顿,做势要掏手机:“还是说你不想付买虾的钱?那我自己下单。”
沈梨赶紧冲回去按住他的手。
她的手压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她按着也不抽走,就那么任由她按着。
买!她买个虾还买不起了!
袁泊尘满意地收回手,冲她点点头:“去吧,好好工作。”
沈梨云里雾里地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里,袁泊尘靠进椅背,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他当然不会反对她去请任佳薪吃饭,这是她的工作职责,又不是单独宴请,有什么可介意的?他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但她太可爱了。
她坐在他对面,阳光照在她身上,正儿八经地讲了八分钟,生怕他不同意,生怕他“吃醋”,生怕他让她夹在工作和感情之间为难。
他舍不得让她白费这一番工夫,只好顺着她,勉为其难演了一个“吃醋的男友”。
演着演着,赚了两顿饭。
嗯,不错。
恋爱这回事,比谈一笔大单,有趣多了。
他重新拿起钢笔,在那份人事任命书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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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梨:搞定了,搞定了,我可太厉害了哈哈哈哈!
作者:孩子你被人骗了还替人数钱!可恶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