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委屈
次日上午九点, 天工集团东厅会议室。
昨日的雷霆风暴还未消散,空气中仍残留着紧绷感,与会人员正襟危坐, 不敢有丝毫松懈。
袁泊尘亲自出席项目组的汇报会议, 他端坐主位, 面容平静无波,目光如古井深潭, 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最后在李弘和沈梨身上做了短暂却有力的停留。
李弘率先起身, 汇报对“信科仪器”问题的详细调查结果。
他的报告数据详实,逻辑环环相扣, 将问题核心锁定在设备以次充好、技术参数虚假承诺上, 并附上了关键的测试数据与部分指向性的沟通记录摘要。
他没有刻意将矛头指向任何人, 但事实构建的链条,已将钱万平在流程中的违规操作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接着是沈梨。
她站起身,汇报与寰科方面的沟通结果。
昨夜在“如烟”费心演唱了近一个小时, 加上高度紧张睡眠不足,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但依然不影响她的汇报。
“……综上, 寰科方面已明确表示, 只要我们彻底解决供应商问题并确保后续品控, 项目可以继续推进,不再追究此次事件的其他责任。”沈梨最后总结。
事情看似圆满解决,但代价必须正视。
李弘紧跟着补充了初步的损失评估, 已采购的问题设备需全部报废,加上紧急启用备选方案产生的额外成本,以及对寰科项目可能造成的轻微延误补偿……林林总总, 直接经济损失预估在一千两百万左右。
一千两百万。
一直缩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钱万平,脸色瞬间灰败如土,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在灯光下反光,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
袁泊尘全程安静地听着,待两人汇报完毕,他沉默了片刻。
会议室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嘶嘶声。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锤定音的沉稳力量:“此次危机,反应尚算及时,处置方向正确。后续与客户的沟通和补救措施,最大程度挽回了公司的声誉和项目。”他的目光掠过沈梨,赞许之意虽淡,却清晰可辨,“沈梨临场处置,应对得当。”随即又看向李弘,“你写的调查报告,也算扎实。”
他没有当场追究任何人的具体责任,没有点名钱万平,甚至没有对那触目惊心的巨额损失提出只言片语的质疑。
这种近乎宽容的“平静”,让原本如坐针毡的钱万平,心底竟生出一丝侥幸。猜测,也许袁泊尘是看在周育副总的面子上选择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天工集团上下都知道,周副总一手栽培的钱万平,即使周育现在不分管销售部,但依然与钱万平有着不菲交情。
会议结束,袁泊尘率先离开,周政紧随其后。
紧接着,李弘立刻召集了项目组内部会议。他的态度与昨日的惶恐判若两人,脸上带着逃过一劫的庆幸,以及对沈梨毫不掩饰的激赏。
“这次能过关,多亏了沈梨!”李弘语气激动,甚至带着点后怕的夸张,“临危受命,处理得漂亮!沈梨,后续重新筛选供应商、拟定新合同的所有事宜,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任何支持,直接跟我说,我全力协调!”
这是在明确授权,也是实打实的论功行赏。
经此一役,沈梨在李弘心中的地位彻底颠覆,从一个需要观察的“空降兵”,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值得信赖的核心干将。
沈梨点头接受了这份托付,但连日来精神的高度紧绷和体力的巨大消耗,让她身心俱疲。
回到秘书办自己的工位,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趁着午休时间,她罕见地拉下了百叶窗,在办公椅上蜷缩着,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醒来时,已近下午两点。
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屏幕上却赫然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工作性质使然,她第一反应是哪个紧急的合作方或内部部门有要事,顾不上细想,连忙回拨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瞬间接起的,传来的却是一个充满轻佻与恶意的男声:“哟,沈秘书日理万机,终于舍得回电话了?”
是赵正龙。
沈梨的脸色瞬间冷若冰霜,她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人渣多说,立马想要挂断。
“别急着挂啊,”赵正龙像是完全洞悉了她的反应,慢悠悠地,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惬意,“我给你手机里发了点小视频,建议你点开欣赏一下。看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装清高,”
“放心,耽误不了你几分钟。”
他的语气里浸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恶意,仿佛已经捏住了她的七寸。
沈梨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挂断电话,果然有一条未读的彩信,里面孤零零地附着一个视频文件,发送时间就在她午睡期间。
沈梨深吸一口气,攥紧手机,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区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她点开了那个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拍摄角度明显是偷拍,但清晰度却足够看清每一个细节。
背景是“如烟”一楼灯光迷离的酒吧区,时间正是昨晚。镜头焦点牢牢锁在舞台中央那个坐在高脚凳上唱歌的女人身上。
视频截取了她演唱《沙龙》的高潮部分,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清晰,神情投入。
接着画面一转,是她在台下与人举杯浅笑,然后镜头追随她走向通道,与等候在那里的任佳薪“偶遇”、交谈,最后一同上楼……拍摄者显然很懂得抓取“关键”画面,角度选得刁钻,这样模糊的氛围,让人心生遐想。
视频不长,但信息量足够扭曲。
沈梨的脸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血色全无,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
巨大的愤怒和更深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立刻再次拨打赵正龙的电话,这次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怎么样啊,沈梨?”赵正龙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种下作的兴奋,“我的人虽然是业务狗仔,拍得还行吧?瞧瞧这灯光,这角度,这暧昧不清的小氛围……是不是特别有那种,心机女处心积虑勾搭金主的调调?”
“赵正龙,你无耻!下流!”沈梨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厉斥。
什么修养、什么仪态,在此刻极致的愤怒和恶心面前统统被抛到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