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与口哨声骤然爆发,远比平时乐队表演结束时要热烈得多。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随意地将脸侧滑落的长发向后撩去。
那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许多模特在硬照里都会做,但此刻由她做来,没有丝毫刻意,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随性与从容。
台下有熟识乐队的人伸手去扶她下台,她自然地搭了一下,轻巧地跳下不算高的舞台。
立刻有被歌声打动或单纯被她魅力吸引的客人围上去,举杯示意。
而对她的应对很从容可爱,她从吧台顺手拿起一杯不知是谁点的颜色漂亮的鸡尾酒,笑着与众人虚碰一下,举止大方,仿佛和大家都是熟识已久的朋友。
任佳薪一直眯着眼看着。他好像……认识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沈梨。
她不再是会议室里那个专业冷静、偶尔带着倔强的职场精英,也不是饭局上那个得体周到、善于倾听的服务者。
此刻的她,身上笼罩着一层艺术家般的感性光环,松弛,迷人,充满未知的吸引力。
他们一行人正好堵在了通往内部通道的必经之路上。
沈梨和旁边的女人一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朝这个方向走来。她微微歪着头,侧耳倾听朋友说话,嘴角还噙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就在她们即将擦肩而过时,任佳薪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沈梨?”
沈梨闻声抬头,目光触及任佳薪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惊喜的笑容:“任总?好巧,您竟然也在这里?”
“竟然?”任佳薪挑眉,玩味地看着她,“听起来,你不太希望在这里遇到我啊?”
“怎么会!”沈梨笑起来,坦白道,“下午我去寰科找您,前台说您晚上有约了。我还想着今天的工作汇报可能要黄了,心里正懊恼,就约了朋友过来放松一下,没想到……真是柳暗花明。”她语气自然,将“偶遇”说得毫无破绽。
任佳薪听到她下午去找过自己,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通往楼上的方向:“既然碰上了,要不要一起上去喝一杯?我几个朋友也在。”
“好啊,那就打扰任总了。”沈梨从善如流。
任佳薪的目光又落到安迪身上,礼貌地一并邀请。安迪自然求之不得,她得看着点沈梨。
沈梨原本已经做好了“血战到底”的心理准备,销售部的经验告诉她,很多生意场上的僵局,往往在酒过三巡后才能真正松动。她这次甚至偷偷提前喝了点解酒药垫底。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任佳薪带她们进了三楼一个宽敞雅致的包间,介绍了一圈他的朋友后,并没有将她丢进应酬的漩涡。
相反,他让朋友自便,自己则端着一杯威士忌,和沈梨坐到了包间里相对安静的小吧台旁。
悠扬的爵士乐作为背景音流淌着,灯光暧昧而柔和。
在这里,紧绷感似乎被无形地稀释了。
沈梨知道机会难得,在简单寒暄后,便自然而然地切入了正题。
她没有过多为自己或天工辩解,而是客观、清晰地将“信科仪器”问题的调查进展、天工已经采取的紧急补救措施,以及后续确保项目进度的方案,条理分明地阐述了一遍。
她的语气诚恳,姿态放得足够低,承认了此次供应商筛选的失误给寰科带来了困扰,但更多的是展现解决问题、挽回局面的决心与能力。
任佳薪摇晃着酒杯,静静地听着。
他不得不承认,同样一番解释,若是在他那间严肃的办公室里进行,效果恐怕会大打折扣。
但在此刻这样的氛围里,伴随着音乐、美酒和眼前人沉静悦耳的嗓音,那些冷硬的技术问题和追责程序,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更重要的是,沈梨此刻展现出的,不仅是专业,还有一种奇妙的令人信服的掌控感。即便身处“错误方”,她也不显慌乱,反而有种大局在握的从容。
“所以,只要供应商的责任厘清,替代方案到位,项目可以最大程度减少延误,并且后续的品控我们会提升到最高级别,由集团技术部直接介入每一个环节。”沈梨最后总结,目光坦然地看着任佳薪,“任总,这次的事情,天工上下都非常重视,也深感歉意。我们绝不会让合作伙伴独自承担风险。”
任佳薪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和欣赏。
他举了举杯:“沈梨,你让我看到了天工的诚意,也看到了你的能力。这件事,就按你们提出的方案去处理。供应商的问题,你们解决干净,项目可以继续推进。这一页,在我这里翻篇了。”
沈梨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她没想到会如此顺利,连忙举起自己的酒杯:“谢谢任总的信任和理解!我敬您!”
两人碰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荡漾。
任佳薪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着沈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沈梨,说真的,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有没有考虑过换一个平台?如果你愿意来寰科,我保证,职位和空间,绝对比你在天工更有吸引力。”
沈梨微微一怔,随即洒脱地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任总厚爱,我心领了。不过,当初入职天工时签了竞业协议,五年内如果离职,是不能进入同行业的。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任佳薪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遗憾,但也理解地点点头:“天工倒是懂得未雨绸缪,可惜了。”
预料中的灌酒没有发生,沈梨甚至喝得比旁边的安迪还要少。
这个惊心动魄又戏剧性的夜晚,竟以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走向尾声。
离开“如烟”时,已近午夜。
沈梨拦了辆出租车,把喝得有些微醺,兴奋地絮叨着“沈梨你今晚厉害了”的安迪塞进后座。
送走安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她站在路边,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抬起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雪已经停了。
地面、屋顶、树枝上,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在都市霓虹的映照下,这黑白分明的世界,显得格外干净,也格外寂静。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疲惫后知后觉地涌上四肢百骸,但心底,却是一片澄澈的安然。
魔咒,似乎真的被打破了。
这一次,“如烟”留给她的,不再只有难堪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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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袁泊尘怒气加载中……
题外话:有看我的古言作品的友友吗?我实在纠结下一本是古言还是现言,现言现在完全是神仙打架,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