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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是可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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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初整的人失了魂。脑子一片空白。他把事情告诉许鸣与言夏,并说自己想休学回国工作。

许鸣第一个反对。「剩不到一年了,你先把学位拿到。我叫我爸借你学费。」

言夏也急得眼眶发红。「房租跟生活费我帮你。我们一起省,先把书念完。可以的,我们可以的。」

二十出头的他,自尊正硬。那些话让他感动,也让他难堪。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感恩节长假先回国一趟。临走前一晚,言夏坐在床边盯着他收行李。不是怕他忘记带东西,而是怕他把所有都带走。一走, 就再也不回来。

机场里,许鸣在他耳边一遍遍提醒:「听我的,回来把书念完。我们会帮你。」

趁言夏去洗手间时,他忍不住问:「我爸这笔债,她跟着我只会受苦……我怎么跟她妈妈交代?」

许鸣沉默很久,才慢慢说:「我跟楠思结婚也不在我现在的人生规划里。但意外发生了,若愿意就一起面对。这才叫谈感情。」

安检门前,言夏的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她抱着他不放,像是已经预感最坏的结果。他也难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但心里那股深沉的不确定,让他只想逃。

逃离朋友的期待,逃离恋人的担忧。

如果他们的故事是一部电影——在鐘錶行外的巷子里,戴着情侣錶接吻的那一幕,是这段爱情最高光的画面。而在机场的送别,就是悲剧的开始。

回国后,他才知道事情比想像更糟。家没了。父亲搬去住在鐘錶行楼上。还骗外公外婆说「想提早退休来接店。住一起比较好照顾你们。」两个老人听得感动得不已。

他更发现——白天父亲经营鐘錶行, 晚上偷偷去打零工。送报、清洁、保全,什么都做。那个曾经西装笔挺、饭局不断的男人,如今默默咬牙扛下所有错误。

江亦初心里的情绪很复杂。怨恨有,更多的是尊敬。他认定自己没有资格再回美国念书。他对外公外婆谎称:「只是回来办点事」。然后躲到外地找工作,装作自己回美了。

那时候的他,不知道怎么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决定。害怕许鸣失望的语气、害怕言夏的眼泪。既然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乾脆就消失。

在陌生城市里,没有朋友,与陌生人合租,夜夜靠酒才能睡着。长途电话不敢接, 电子邮件不敢点开。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他以为彼此都放弃了。可那并没有让他轻松。只让他觉得,被整个世界拋下。

两年后的春节,许鸣、段库克与贞凡任堵在鐘錶行门口。四人吃一起去吃宵夜,大家刻意装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只聊近况。

临走时,许鸣闷闷地说:「夏夏申请到博士班了。」看江亦初没有追问,他也没再说下去。

这段往事——是他心底永远过不去的一道坎。

家里的债,是难堪。但背弃朋友与恋人的信任,是可耻。那股羞耻感深埋在心底深处,

偶尔挖出一点,都让他觉得噁心,不敢直视自己。

他常常想:「如果人生可以重来,还会走同样的路吗?」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委屈,觉得全世界不懂他。可如今回头看,明明每个人都给过他建议。偏偏,他只听得见自己的。

回忆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心里只剩钝钝的痛。直到父亲房里传来起床的声音,他才猛地回神。

晚餐后,父子俩沉默地坐在客厅看新闻。电视的声音低低响着。看护这时回来了。

「小江,外面有个女的说要找你。」

他皱了皱眉。几乎没有人会特地来找他。下楼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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