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许鸣婚礼在週六,看护改成週日休息。穿越后堆叠的情绪,加上一夜未眠的宿醉,江亦初半睁着眼,像个被掏空的影子般,推着父亲在公园里慢慢走着。
近正午的阳光直直落下,刺得他眼光发酸,头也一阵阵发晕。儿童的嬉闹声、路人的谈笑声,全都像放大了几倍,贴在耳边嗡嗡作响。每一声都让他心烦,又说不出的疲倦。
前一天发生的ㄧ切——许鸣的婚礼、穿越后遇见的言夏…全像隔着几个世界的幻觉。彷彿都不是他的生活,只是某场混乱的梦。
麵馆里,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坐着。江爸照旧点了最爱的餛飩麵,边吃边吸溜着汤,热气在他眼前一阵阵升起。江亦初却是胃口全无。随便夹了几口小菜,另一手抓着便利商店买的大杯美式,一口一口猛灌。冰冷苦涩的咖啡滑进喉咙,盼能把脑袋震醒一点。可脑子像塞满棉花,沉重,又空。
回到家安顿好父亲午睡后,他躺在客厅沙发上。刚闭上眼,意识正要下沉,手机突然震动。他皱了皱眉,勉强撑开眼。
〈段库克:还活着吗?〉
江亦初盯着讯息看了两秒,手指像灌了铅似的慢慢敲字。
〈完全不记得怎么回来的。〉
讯息送出不到两秒,电话立刻响了。他叹了口气,接起。
「老许太扯了!」电话一接通,段库克像憋了一整天,声音大得让他耳膜发麻。
「他在洗手间外猛喊楠思。你叫他闭嘴,他竟然揍你!」段库克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到几乎打结。「然后你也扁他!整个场面超混乱的, oh my god。」
江亦初愣住。本来一片空白的脑袋,随着段库克的细节,开始被碎片般的影像塞满。模糊的画面,一段段浮上来。
吵闹的酒桌、许鸣通红的脸、自己被推了一把、有人在拉架…
「后来是烦人跟老婆载你回家。」段库克还在讲。「我把老许拖回酒店,他还在房里发疯。送客时只剩阿喜,有够糟的。」段库克滔滔不绝,把昨晚的混乱从头倒带了一遍。
江亦初握着手机,沉默地听着。胸口却越来越沉,像压了石头,不知该说什么。电话那头忽然静了几秒。
段库克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来。「那时大家都叫他冷静,别衝动离婚。但他一副就是完全没感情了。」
江亦初低声说:「嗯,我记得。」
然后感叹:「人啊……做选择时总觉得全世界都不懂你。等选错了,才发现——最不懂你的,就是你自己。」
电话掛断的瞬间,江亦初整个人都醒了。像有人突然把埋在土里的箱子挖开,那些他一直不愿碰的往事,全被翻了出来。
研究所第一个暑假,他们三人一起回国。那时江爸事业还在,生活算富裕。外公外婆也正准备卖掉鐘錶行退休。一切看起来稳稳当当。直到回美国前几天的某个夜晚,江爸坐在客厅沙发上,表情比平常沉。
「爸最近周转不来……」他顿了一次,才继续说。「你下学期学费和生活费,先跟外公外婆借,好吗?」
看儿子面有难色,江爸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的,等爸钱回来就还给他们。」那笑容有点勉强。
但他当时不敢多想。碍于面子, 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许鸣与言夏。回美后,那句话却像一根刺,日夜卡在心里。每天都在等父亲打来说「事情都处理好了。」可电话始终没有。
期中考那週,大家都在图书馆熬夜,他却怎么唸都提不起劲。书本翻过一页又一页,脑子却像空的。好像心里早就隐约知道——成绩好坏,都没有意义。
考完第一科那晚,父亲来电了。声音低沉,沙哑,像一下子老了很多岁。他只说了几句话。
被朋友骗了。公司没了。投资没了。还欠了上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