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披红衣,登殿奏曲。乐声激荡,节节高起,似江潮冲决。人群屏息。最后一弦断,我起身叩首,道:“此曲无血而得势,愿王以此理治国。” 帝辛看着我,神色微动。夷伯得释。自此我得以近政。
我以美换时间,以智行道。天下百官皆以为我惑主。却无人知,我日日在灯下抄史,用那些死刑名单与赦免诏令,拼一张“腐败之图”。我终于看见真相的脉络——几乎所有的失国之事,都出自姜族之手。她以“贤良”名义换来信任,又以陇西周地为根,暗吞朝纲。
那夜,我站在宫楼上,看月亮沉入雾中。风拂开我的衣袖,鬓发飞乱。我的美,在那一刻像一种嘲讽。它使我得业,也使我困于局。我突然想到:也许我从未真正属于光。
帝辛对我的态度渐渐微妙。初时是信任与探究——如帝王观奇花;后来是戒备,如纵火之人怕火会反噬。
一次朝会,他问我:“妲己,你可知天下何以亡?”我答:“亡于假仁假德。”他笑,却笑得疲惫:“朕也以为如此。只是世人爱假,胜于真。”
他转过身去,我看见那背影——孤独而庞大,像被天命撕扯的野兽。我忽然有一种深切的悲哀:他不是恶人,他只是走在天命边缘的人。
而我知道,我要除掉的,不仅是姜王后——我要除掉的,是那让正义成为谎言的世界。
自那夜起,我的心彻底冷了。
我在镜前,描花钿,愈加鲜艳。那红色,像是战袍。有人称我艳绝天下。宫女跪地不敢直视,我只笑:“若美貌为罪,那就让这罪,替真理发声。”
他们看不见的,是镜中那双眼,已经不再属于少女。那是困兽的神色,也是即将破局者的决绝。
朝歌的风依旧热,宫殿依旧明亮。可我心底,已吹起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