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的眼神瞬间冷得可怕。
「那就不能让它记下去。」
「主核、门侍、收容支点。」
「原来他们不是在做武器。」
「他们是在做门的器官。」
新月听完,整颗心都像被冰水泼过。
因为这比任何一场正面战斗都噁心。
把人当零件、当支点、当教材。
不是为了赢一场战,而是为了让门学会成为某种更完整的东西。
直到这时,他才抬起眼。
「那就不能只拆节点了。」他说。
莲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压不下去的冷。
「我们得把门侍一起打掉。」
这句话一出,小枝呼吸都停了一下。
因为她很清楚,那东西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敌人。它是贴在主核上的,是被门影直接看着的,甚至可以说,它就是主核在这一层世界里伸出来的一根手指。
可如果不打掉它,主核就会一直学。
学他们的节拍、学影纹、学零、学痛、学反抗。
学到最后,他们每一种挣扎都会变成门往前多长出来的一寸骨。
肩伤因此扯得她整张脸都白了一下,可她眼底那股火却因此烧得更明显。
他腿有点发软,声音却比刚才更稳了一点。
「如果它会学节拍,那我就让它学到坏掉。」
小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布条,然后很轻很轻地把它往上拉了一点。
她只是需要再更清楚地感觉那条线。
「我可以找它真正连着哪里。」小枝说。
「它既然是在学人,那它就一定有一条最深、最稳、最不能断的‘教材线’。」
「只要把那条找出来,它就不是完整的。」
「那接下来就不是救人,是断器官。」
「问题只剩下……怎么回去。」
秋瀨看着他们,忽然开口。
秋瀨勉强撑起一点身体,指向维修道更深处左侧一条几乎被阴影吞掉的狭窄缝隙。
「那里……可以绕到校准层背后。」
「以前运送‘样本’的时候……不是从正面走。」
她说到「样本」两个字时,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因为她知道,秋瀨不是在讲某份文件或某具物品。她讲的是人。
那些被当作材料,从一层送到另一层、被清洗、被校准、被掛上去的人。
莲往那条阴影里看了一眼。
很窄,很低,而且很黑。黑到像不是道路,而是墙壁裂开的一道伤。
迅已经先一步走过去,用刀柄敲了敲两侧墙面,听回音。
朔月立刻看向她,显然不信。
秋瀨很慢地把手撑到地面,忍着腹部的痛,真的让自己坐直了一些。她还在抖,额角全是冷汗,可那双眼睛却比刚才亮了不少。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已经不在那个只能等别人决定自己命运的舱里了。
既然出来了,就不能再只是被抱着走。
「我真的走得了。」秋瀨又说了一次。
朔月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抿紧了唇。
因为她看得出来,这句话跟小枝刚才那句「我想活」很像。
而是自己把自己拉回来的第一步。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回去之后,不以救人为先。」
「门侍一倒,主核会乱,收容层才有真正松口的机会。」
因为走到这里,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了。
而是如果不先把最中间那隻学人的东西打掉,整个主核只会越来越像一张活着的嘴,把所有人都一起含回去。
新月用力抹了一把脸,把汗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一点血一起抹掉。
「那这次……我要先知道它在学哪一段拍。」
两个人都知道,等一下再进去,最危险的事已经不是「会不会被看见」,而是「一旦被看见,要怎么不让它学成」。
朔月则低头重新绑了一下手臂上的布。她动作很粗,像恨不得把伤口跟那股一直往上烧的痛一起勒死。
莲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朔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扼了一下。
明明只是一句很普通的话。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偏偏是他说,偏偏他的手还按在她手上,偏偏她刚刚才把那些藏了很久很久的情绪整个吼出来。
她本来应该要把手抽回来,应该要骂一句「不用你管」,或者至少装得更兇一点。
她只是看着他,眼眶忽然又有一点发热。
因为她最怕的事,不是他没听见。
而是他听见了,却什么都不回。
莲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更低了一点,也更慢。
「等这里结束。」他说。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甜。
重得像他终于承认,那些被她逼到不得不说出口的东西,他不是没听见,也不是打算装作没发生。
她眼底那点火一下烧得更深。
过了几秒,她才哑着声音回了一句。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新月很识相地把脸转开,假装自己在研究墙上的裂纹。小枝明明整个人还痛得发抖,却也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朔月那句终于说出口的喜欢,没有掉在地上。
迅则完全没有参与这种微妙气氛的意思。
「要谈情说爱,先把门拆了再谈。」
朔月瞬间被这句话呛得耳尖发热,转头就想瞪他。
迅却已经先一步走向那条阴影里的清洗道,像根本没看见她的表情。
新月这次没忍住,真的笑出了一点声音。
然后马上被朔月瞪得收了回去。
风从维修道另一头很轻地穿过,吹得头顶那些旧管微微颤。
远处,某个方向传来极淡极淡的一声鸣。
像那个白影还站在原地,记着刚才断掉的那一刀。
也像门影本身,正在更深处一点一点张开。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站着不动了。
他们一个接一个,朝那条更窄、更黑的清洗道走去。
也像往命真正卡住的地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