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尽头,是更深的地下层。
不是地下室那种正常的黑,而像一整块被门影泡过的暗潮。
空气变得湿,墙面渗着水,水珠沿着墙滑下去时,会在地上留下非常淡的符文痕,像这些湿气本身都已经被回路泡透。
刀尖一抬,先把四周扫完。
新月几乎是跌着下来,脚刚碰地,就立刻半蹲下去,手掌按住胸口。
小枝扶着墙,大口喘气,手腕像被火烫过一样烧。可她一落地,还是本能地往前看。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那条回路还在,她知道自己不能让它从自己身上完全断开。
断开了,他们就又会变成盲走。
而盲走,在门影底下就是死。
这一层看起来很像旧住宅地下储物间改出来的通道。两侧有一格一格铁门,很多门都歪了,有些从门缝里渗出很淡的白,有些则黑到像一口小棺材。
更像某个非常小的指示标记,执拗地亮在最黑的地方。
「不是。」她说,「那个太像路了。」
「你刚刚不是说最像路的就是假的?」
她指向右边第三扇半开的铁门。
「真正能走的,在那里。」
「红的那个,是叫我们过去。」
新月缓了一口气,也去听。
过了几秒,他的脸色微变。
「红的那边很顺,顺到像在等人。」
迅没再浪费时间,直接走向那扇半开的铁门。
而是一个被打穿的隔层,里面横着一条狭窄的维修道,两侧埋满老旧管线,头顶很低,必须弯着腰走。
朔月看了一眼,冷冷评价:
「好,这次不是门,是鑽狗洞。」
新月想笑,却因为一笑就牵到胸口,只能发出一声很扭曲的闷哼。
可他的嘴角还是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现在的样子。
每个人都痛,都累,都快到极限,可只要有人嘴贱一下,大家就还能撑。
不只窄,还有很多旧管道在滴水。那些水一碰到小枝手腕,束缚痕就会立刻刺一下,像里面混着非常稀薄的节点残液。新月经过某几段管道旁边时,甚至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颤,因为那里头有非常细微却非常密的拍点,像曾经有很多很多颗心,在这些管道另一头一起被拉成同一种节奏。
「这里以前……」新月声音很哑。
这三个字让整条维修道更冷了。
他们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忽然开出一点空间。
然后他的脚步停了半秒。
莲立刻走到他身后,往外看。
外头不是想像中的主核室。
而是一整层被做成环形的地下空间。
中央悬着一个极大的白色核心,像一颗被剥掉所有外壳、只剩神经与光的心脏。无数条线从四面八方往那颗核心上收,每一条线的末端,都连着一个人。
那些人有的昏迷,有的还醒着,有的甚至睁着眼,却已经只剩眼睛能动。
他们被吊在不同高度,不同位置,像一整片活着的零件墙。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整个环形空间最上方,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投下来。
是天门残影在地下的正投点。
它就那样压在所有人头顶,把整个收容核心压成一个会呼吸的、会抽人的巢。
新月看见那一幕,差点当场失去声音。
朔月抱着秋瀨,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枝手腕一瞬间痛到像被烧穿。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这里叫主核了。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一个点。
一口用活人去垫、用回路去缠、用门影当盖子的井。
迅的声音低得几乎没有波动。
因为他看见了更前方的东西。
在那颗巨大白色核心正下方,立着一个人。
不,准确来说,不是「人」站在那里。
而像某个被白光勉强拼成人形的东西,站在主核最中央。
或者说,它的脸一直在变。
一瞬间像少年,一瞬间像中年,一瞬间又像某个已经看不出性别的轮廓。
而它抬起头时,整个空间的回路同时震了一下。
像所有线都在向它行礼。
小枝猛地抓住朔月的衣角,声音都在抖。
「那个……那个不是核心……」
小枝死死盯着那个人形白影,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