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你必须跪下」的压。
工蚁荒神衝刺的动作一瞬间乱了,脚节像被按住,身体前倾,速度被硬生生削掉三成。
「织田焚城【一闪】!」
断刀划出一道乾净的弧。
工蚁荒神的前足被斩断,黑血喷出,落在地上立刻冒出细小的白烟,像灵魂被灼烧。
她不是第一次看莲出手。
但她第一次看见他在「回来之后」出手。
以前的莲像被力量拖着走,像在硬撑。
现在的莲像在握着力量走,像在指挥。
工蚁荒神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翻滚,尾部弹起,像鞭子抽向莲的腰。
莲脚步一错,侧身避过。
鞭尾擦过墙面,墙直接被削掉一层,碎石爆开。
莲却抬手,没有回头,却像能看见她的动作。
「别动。」莲说,「你们看着。」
她想骂他自大,可她看见莲的肩膀那道伤又渗血,却仍把身体稳得像钉。
因为接下来的反攻,不能只有我。
莲左手掌心烬再次亮起,光像灰雪飘散。
工蚁荒神衝进白雾里,视线被削弱,动作微微一滞。它的嗅觉仍在,可嗅觉抓到的是噪音,是一堆不完整的频率。
莲的身影在白雾里一闪。
「织田血印【断命】。」
断刀刺入工蚁荒神的颈侧,刀尖直指魂核位置。
莲手腕一转,刀刃微微震动。
工蚁荒神的尖叫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两下,像被拔掉线的偶,重重倒下。
废墟里只剩工蚁尸体,黑血冒烟。
新月喘着气,眼睛睁大。
「你有病?现在是讲这个的时候?」
新月缩一下脖子,又小声补一句。
「可是……真的很帅……」
小枝站在朔月身后,手还抓着发圈。
她看着莲,看着那把断刀,看着他背影微微起伏的呼吸。
她想起自己在白灯下被绑着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反覆想的那句话。
「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可现在她看见的,是他用身体挡着所有危险,挡到自己流血也不退一步。
朔月察觉,低声说:「别哭。」
小枝用力擦掉,哽咽着点头。
「我不是哭……」她小声说,「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他明明也很痛。」
迅看着莲的背影,声音很低。
莲拔出断刀,刀身滴着黑血。
他甩掉血,回头看向大家。
「工蚁出现,代表巢的气味在这里。」
「我们再拖,就会来更多。」
「死的那隻是蚁后。」他说,「但巢不一定只有一个蚁后。」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衡量要不要说得更重。
「或者……蚁后也只是工蚁。」
他们往神隐区更深处走。
越走,墙上的涂鸦越多。
那些涂鸦不是孩子的画。
更像是某些失踪者在发疯前留下的符号,像祈祷也像咒骂。
走到一处断裂的地下商城入口,莲停下。
入口上方有一面残破的壁画。
门前站着一个人,手里握着刀,刀上刻着某个家纹。
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看清那个家纹的瞬间,指尖微微发冷。
更准确地说,是草薙碎片的守纹。
「你家族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那门被画得很巨大,像能吞掉整座城市。
更像人类的眼,却没有情绪,只有俯视。
她指着壁画旁边一道不起眼的刻痕。
「那个……」她声音颤,「那个像符文锁的节奏……」
新月也凑过来,按住胸口,皱眉。
「我也觉得……那个线条在跟我心跳对。」
「这里不是随机。」他低声说,「这里被设计过。」
莲慢慢伸出手,指尖触碰壁画的门缝。
天门残影在远处微微亮了一点。
像有什么在回应他的触碰。
莲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极轻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系统那种冰冷提示。
更像某个人站在他耳边,带着笑意,却没有温度。
——「回来了啊,零。」
朔月立刻察觉他的异样。
他盯着那扇画上的门,眼神像刀刃磨到最薄的一刻。
「你……听到什么了?」
莲深吸一口气,把那声音压下去。
「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整。」莲说。
「有墙、有出口、有回路。」
他只是知道:如果那声音能在他脑子里响起,代表「门」已经看见他了。
既然被看见了,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逃。
他要在门的影子底下,先长出自己的火。
这里曾经是购物中心,如今只剩空柜檯与碎裂的霓虹招牌。墙面有潮湿的水痕,像谁的眼泪乾了又流。
迅先巡一圈,确认没有荒神的气味。
新月坐下来,背靠墙,像终于能把紧绷的神经松一点。
小枝也坐下,却不敢睡。
她一直摸着发圈,像怕一闭眼发圈就不见。
朔月看着她,低声说:「睡一下。」
「我怕……我怕我醒来又在白灯下……」
然后她做了一个很不像她的动作。
她把自己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小枝的额头。
「你醒来一定在这里。」朔月说,「因为我会在。」
「你如果不在,我会把整个神隐区拆了。」
她把头靠在墙上,慢慢闭上眼。
新月看着这幕,悄悄把脸转开,吸鼻子吸得很重。
迅走到莲旁边,低声说。
「你刚才在壁画前,听到了什么?」
莲握着断刀,沉默一瞬。
因为他怕说出来,大家会更恐惧。
可他也知道,反攻的队伍不能靠「隐瞒」走下去。
「不像。」他说,「那声音……像在门后面。」
他只说了一句更让人寒的。
「或许……还有别的零。」
「也不是我以前解析出来的那些影响。」
「而是真正的……第二个。」
他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说:
莲看向队伍里睡去的小枝、靠墙喘息的新月、指尖仍按着刺青的朔月。
「因为这次,背后有人。」
他停了一下,像把那句话咬得更深。
「而且我欠他们太多。」
地下商城的水滴声一下一下落,像倒数。
莲闭上眼,掌心灰白烬微微亮起,像火星在黑暗里喘息。
因为他怕一进去,那扇门就真的抓住他,把他拉到更深的地方。
可他也知道,白只是工具。
「把那条线,拉到我们手上。」
而在地下商城更深处,某面墙后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又像某个一直沉睡的东西,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