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理智,非常正确。
可是为什么鼻子这么酸?为什么喉咙堵得这么难受?
为什么看着这件泰迪熊大衣,视线会模糊?
指尖抚过柔软厚实的绒毛,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天裹挟而来的温暖,和他怀里温柔缱绻的气息。
闭上眼,猛地缩回手。
近乎粗暴地将这件大衣用力塞进衣柜最深处、最角落的位置,用其他衣物严严实实地盖住、压住。
跟妖魔鬼怪一样,只要看不见,就不存在。
她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家里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他的痕迹。
厨房里他常用的水杯摆放着,沙发上他习惯坐的那个凹陷,浴室里他贴上去的防堵贴,甚至连空气里,都若有似无地飘荡着让她心慌的气味。
这个空间让她难受得喘不过气,像一个巨大的、无声的牢笼。
她需要逃离。
立刻,马上。
她要抬起头,要去看星星,要去宇宙的怀抱里。
那里够冷,够空,够安静,够辽阔。
星星不会说话,不会质问她,不会用那种让她心碎的眼神看她。
星光笼罩下来,就像一双大手,抚平她所有的混乱和无处安放的酸楚。
就像曾经忍足侑士的怀抱一样。
出云霁匆匆交代了一下小野阿姨接下来的工作安排,简单收拾背包,就发动车子,朝着能看见最纯净星空的地方疾驰而去。
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又仿佛是想把什么东西,永远地甩在身后。
******
忍足侑士搬回家住之后,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母亲和姐姐总是欲言又止,想方设法地旁敲侧击打探他的情况。
“侑士,最近忙吗?没见你往外跑呢?”
“侑士,春天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樱花?叫上朋友一起?”
忍足每次都巧妙地岔开话题,或者干脆用实验室的繁忙搪塞过去。
父亲看他的眼神复杂,担忧无奈,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自从那通电话后没多久,忍足侑士就突然回家了,可回家后的他,明显的沉默和眉宇间难以化开的郁色,让忍足瑛士猜测到了什么,却又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时间就这样不咸不淡地流淌着,像一条失去活力的河流。
一开始,忍足还会给那个熟悉的雪地头像发去问候。
“胃还好吗?”
“春天花粉,注意过敏。”
回复总是很迟,而且极其简洁。
“嗯。”
“知道了。”
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带着明显且刻意的回避。
渐渐地,忍足也失去了发送信息的动力。这种贫瘠又单方面的对话,除了加深被推开的无力感,没有任何意义。
一切都退回了原点。
他是房东。
一个名字写在房产证上的、提供住所的房东。
房子本身没有问题,出云霁不会联系他。
就算房子有问题,以她现在的状态也绝不会联系他。
有保姆照顾,身体健康,三餐稳定,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可以靠近她的正当理由。
东京的樱花开了。
粉白的云霞缀满了枝头,浪漫而盛大,一场春日盛宴。
忍足走在飘落的花雨中,心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铅。绚烂的樱云,映在他眼底,只留下灰蒙蒙的倒影。
聪明如他,早已想通了关节。
出云霁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始于他和父亲通话之后。
她肯定是听到了他对父亲宣告的“喜欢”,然后,她用最彻底最决绝的方式给出了答案。
拒绝。
体面又冰冷地拒绝。
从前那层窗户纸未被捅破时,她神经大条,不懂情爱,所以他们可以自然而然地靠近,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分享琐碎日常。
而现在,她知道了他炽热的情意,便立刻筑起高墙,退到了无法触及的地方。
如同蜜糖般甜美的同居时光,她依赖他、对他耍赖、和他玩闹的画面,都因为他脱口而出的爱意戛然而止,变成了一场醒后徒留空虚和刺痛的大梦。
心像是被掏空了一块,苦涩的汁液在里面蔓延。
他不知道该如何挽留。
她的拒绝如此明确,如此彻底。
再去纠缠,除了让她更厌烦、更躲避,还能有什么结果?
他的每一天都过得异常平静,按时去实验室,回家吃饭,回答家人的询问,然后将自己关进房间。
只有到了夜晚,他会走到窗前,抬头望向深邃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