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大人。”白发少年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夏生的身后,他的声音细密地落入满脸伤疤的男人耳中,“大人请跟我走。”
无惨仿佛一点也没看到鬼杀队这边的小动作,他手上的辛夷花还在往下滴着血,他另一只手抬起来,藤蔓扭动着,向辛夷伸出了温柔的触角。辛夷似乎没有拒绝的举动,藤蔓欢喜着,想要快快乐乐地缠上辛夷,但不知为何,还是停留在了身后,没有缠上来。
无惨的另一只手触碰到了辛夷。
他抱住了他的神明。
“我们是爱人。”阴郁的鬼王重复着辛夷的话,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在拥抱辛夷的时候,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栗着。
“我们是爱人吗?”
无惨的手碰到了辛夷的腰间,他抽出了那把小刀,那把被辛夷以为一直藏得很好的小刀。用来切药材的小刀,本来就不会太锋利,无惨慢慢地握紧手,刀刃向内也没有割出一道伤口。
辛夷这时在想,幸好之前,她没有妄想着用这把刀来杀死无惨,这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等无惨再松开掌心的时候,那把小刀已经寸寸化为齑粉。
辛夷看到在他掌心散落的齑粉,沾到了她的大氅上,被路过的风一吹,又轻飘飘散去,没有留下一点存在的痕迹。就好似她的杀意,也会如同齑粉一般被吹去。
他将手上只留存了半截的辛夷花插在了辛夷头上。辛夷有一头浓厚的黑发,要簪上一朵花,极为容易。红花与黑发,红的愈红,黑的愈黑,若是不管花瓣上流下来的血,应该算得上相得益彰。
“只要我们是爱人,就什么也没有关系。”
“你将送我的竹蜻蜓损坏,我咬下一半你送给他人的花。也算是公平。”他轻柔的声音,托起了粘稠甜蜜的语调,却十分不相宜,尤为格格不入。
无惨说这公平,但事实上,他一点都未曾觉得公平过。
鬼王紧紧地拥抱着他的爱人,鸦青色的羽睫落在血红的眼上,那双眼捉到了要撤退到鬼杀队,越过队员,径直落在了夏生身上。
明明隔着藤蔓和重重队员,夏生却能感受到属于鬼的眼神的份量,极沉,极锋利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无惨贴着辛夷的耳朵,话音依旧温柔,毒蛇吐信一般。
“即便你想要杀我,也没有关系。”
可辛夷抓起了他的长发,海藻温顺地躺在她的掌心,连带着血也在她的掌心留下。这一个晚上,她沾到太多的血了。
【你决不是这样想的。 】
辛夷叹息着。
【你想杀了他们。 】
她的话还未落下,那些血肉藤蔓就已经迅速地将触角伸向了鬼杀队。它的触角可以柔软如棉花,也可以像刀刃一样锋利。
队员警戒地护在夏生面前,手中的日轮刀挥向藤蔓,他们砍在了空气上。无形的屏障阻挡了藤蔓的攻击,
无惨看着藤蔓的攻击被打断,他扫过一眼,看似浑不在意。可是他的唇亲密地从辛夷耳边划过来,看似要碰上辛夷。
在无限城中,那座错乱的城池中,他们曾这样亲密地接触过很多次,就像真正的爱人一样。这段记忆也完好地放在辛夷的头脑中,她也曾见到自己主动贴吻上无惨。
可在更久远的回忆中,在千年之前的平安京,她对着孱弱的,病骨支离的无惨,在春日的廊檐下,也曾蜻蜓点水,有过一个亲吻。
神明的举动向来随心所欲,尤其在辛夷身上,更是将这种劣根性发挥到了极致。
她从未觉得自己需要改正。
不觉得自己需要改正的神明,大概因此,让还是少年的信徒生成了爱人的妄念。
无惨没有亲吻上去,他就只停在了那里。
他的眼睫下,红梅在灼烧着,和在城镇中燃烧的火一样。
“只是做到了公平,但并不代表我不愤恨。”
毒蛇嘶嘶地吐出了红信。
“我嫉妒他。”
“我要杀了他。”
第102章
怎么能不嫉妒呢?
无惨的手在辛夷发间停留, 再一次抚摸上了带血的花瓣,血珠深深浸入辛夷的发间,他的眼中也好似要滚下血来。
辛夷见到他额角突起的青筋竟然慢慢平复下来, 她身上还保留了人类时期尖锐的警觉性, 人类感知危险的能力在不断地警告她, 面前这个鬼并没有像看起来那样平复起来, 放下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