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在这里,失窃这个词像个笑话。全都是鬼怪幽灵,哪有用得着草药的地方。唯一能用到草药的生物,除了医师,就是辛夷了。
唯二两个人走到了草药面前,辛夷站在前面,医师站在后边。医师原先那俊秀的脸庞已经变青,好像这里的空气一下全被抽走,他得不到呼吸,就走在了窒息的路上。
辛夷握了他的手,带着担忧的表情,她希望这样的触碰能带给医师一点力量。
一声琵琶响过,医师惶然推开了她。这一下倒让他面上起了血色,看着没有那么临近濒死,像个活人了。
辛夷将担忧的目光慢慢从医师脸上移到那些草药上,医师看起来没有怎么料理过这些草药,许多草药整株整株的放着,中间还夹杂着不易被发觉的野草。
她只看到有茯苓被医师用刀切了下来,心不在焉地切成了碎末,也只切了一半,另外一半孤零零地倒在桌上。
辛夷捡起了另一半,转过身。惶然的医师没有面对她,他倒在了地上,虚汗肉眼可见地出现在面孔上。
不止是虚汗。
辛夷的目光继续向下,医师的双手上,划出血线的伤口缓慢流着血。
琵琶女隔着医师,远远地看向她。很显然血线是由琵琶带来的。
辛夷丢下了看起了已经损坏的茯苓。
【你在吓唬他。 】
可能吓唬这个词还是过于轻微了,毕竟吓唬并不会让人受伤,但是医师怎么看也不是没受伤的模样。
回答她的是琵琶女的沉默。
她蹲了下来,要去检查医师的状态,只是辛夷现在身体也不算好,这样一蹲下来,就觉得头晃了晃,眼前一黑,眩晕的感觉更重。等辛夷缓过来后,便发现,原先离她有一段距离的琵琶女,此时已然在她面前。
琵琶女手上的琵琶不知去了何处,她素着两只白皙的手,放在了医师脸上。
辛夷眨了眨眼,她有着纤细浓密的眼睫,似鸟类细密的羽毛,掩盖住住清透碧绿的眼眸。
琵琶女总是沉默,那换成她开口也没什么。
总是需要交流的。
【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也不愿意让我看一下医师到底怎么了。 】
辛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到琵琶女不自然地歪头,就是这个轻微的动作也让显得极为卡顿。
她做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抓住的琵琶女的手。
鬼的体温一向比人类低,无惨是这样,琵琶女也是这样。辛夷还在发着热,所以这样的温度于她而言是很舒适的。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握着他的手? 】
辛夷同样歪过了头,眼角弯出融融月色来。
室内只听得到倒下医师的呼吸声,琵琶女没有呼吸,鬼似乎连呼吸也一并抛弃了,除了刻意模样的长相,它变成了与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我现在握着你的手了,会不会开心一点? 】
琵琶女惨白脸上镶嵌的唯一眼珠好像要掉落下来了。
真的落下来了。
辛夷感觉到脚边咕噜噜转过来一个圆形物体,柔软的,如同人的眼珠。
可是琵琶女的眼睛好端端地在脸上。
辛夷偏过头,医师虽然闭着眼,眼皮上也没有任何伤痕,可见不是硬生生从他眼上挖出来的。
那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与脚边还能灵活转动的眼珠对视。
那眼珠与她对视了一会,还能骨碌碌滚回角落里。
辛夷往头顶看去,房梁上,墙壁上,不知隐藏了多少眼珠。
潮湿、粘腻的黑发笼住了她,她的手依旧被握住,但是成了十指缠绵的亲密模样,琵琶女贴在了她的后背,轻声低语。
“我很开心。”
掉落的眼珠就是开心的证明。
辛夷呼出一口气,侧过头,果然,琵琶女不像是琵琶女了。他红唇鲜明,眉眼如描画,褪去了琵琶女的躯壳,连动作也不再生涩。
辛夷的猜测成了真,自然也不会在脸上做出多惊讶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了。”无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