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往前没多少距离,就到了罗生河畔,那里是真正的吉原最底层,尤其是在冬日,每日过去,河畔都会增加许多尸体。
辛夷转过脸,恰好与垂首的游女对上。
游女手中的帕子轻飘飘的落下,正正好地盖在了辛夷脸上。昏暗灯火下,游女的脸色晦暗不明,她弯起一边的唇角,好像模糊之间柔化出了一个温婉可怜的笑容,游女的嗓音娇柔。
“小娘子,麻烦帮我捡一下我的帕子。”
辛夷拿起游女遗落的帕子,上面沾染了一点很浅很浅的香味。
这大约是十分名贵,又十分难得的香料吧,稍微闻上一点,就觉得筋骨都酥了。辛夷按了按太阳xue。
游女靠在栏杆上,她的半边身子藏在阴影中,在昏暗光线下的另外半边身子朝着辛夷勾起手,轻柔说道,“对,就是这个帕子,小娘子帮我送上来,可以吗?”
辛夷眨了眨眼,不疑有它,拿着帕子就要上楼。
游女缓缓地望着她,笑容越来越温柔,几乎都要融化了。
只差一步,辛夷就要走进昏沉的黑暗中,她却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眼前黑暗的阁楼,像默默伏地的一只恶兽,对着她无声地张开了獠牙。
甜腻的嗓音自栏杆往下,落入辛夷耳中。
“小娘子。”游女柔声,“快来,来我这,将我的帕子送上来。”
辛夷按着自己的太阳xue ,却不敢上去了。
她觉得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她,手上也情不自禁地松开,那轻飘飘的帕子也随风而起,缓缓地落下来。
游女望着她,轻柔甜腻的劝说也慢慢没了动静。
“你再往前一步,她就要将你抓走,让你代替她日日接客赚钱。”
听到熟悉的声音,辛夷欣喜地转过头。可能是太过欣喜了,转身的速度太快,她一下子就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快要晕过去了。
妓夫太郎险险地托住她,没有让她一头栽倒在地上,不会让刚刚才好的脸再度受伤。
辛夷这时清醒了一会儿,她想,自己怎么忽然变得晕乎乎的。她抓住了妓夫太郎的手,目光看向了那块飘落在地上的手帕。
阁楼的阴影处,走来一个佝偻着背的男人,他张开嘴,露出残缺不齐的牙齿,对着忽然出现的,坏事的黑发少年说,“心照不宣的事,用得着你多嘴。”
“但你既然多嘴了,就怪不得我了。”
男人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棍棒,而倚靠栏杆的游女,早已藏在了黑暗中。
辛夷生出了满腔的愤怒,这愤怒甚至让她的头都不晕了,她完全不管她与男人之间体力和身形上的差距,像一头小牛犊一样冲过去,要一头撞到男人。
妓夫太郎却比她更快,他手上的镰刀是他最好的武器,镰刀刀尖挂在了肩背胸口,男人凄惨地发出一声嚎叫。
辛夷差点收不住脚步,险之又险地停在他们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太快了,她的头又晕乎起来,眼前的男人和妓夫太郎似乎产生了重影,变成了四个人。
血色在眼前闪现,闪现,辛夷眨了下眼,又是浓稠的黑色了。
妓夫太郎收起镰刀,一脚踹走了还在地上的丝帕,他身上有浅淡的血腥味,倒是让辛夷清醒了一点。
妓夫太郎往前而去,辛夷跌跌撞撞地跟在身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男人嚎叫了几声就倒在地上,似乎没有了声音。
她冲妓夫太郎比划:【他死了吗? 】
直到走到了灯火通明处,他才吊着眼睛看辛夷,挥散不去的戾气越来越重,辛夷今晚第一次对他产生了害怕。
还好黑发少年很快又转过了头。
“你还有闲心关心他死没死,果然是个傻子。”
他毫不客气地骂着辛夷,“实在关心,现在还来得及,你折回去看看他,关心慰问,请医问药,到时候不知道你还回不回得来。”
像那个男人那样的人,那个比过街老鼠好不了多少的男人,怎么还能够得到这个傻子的关心。
巨大的贪婪和不满足在心口生成,他不自觉地想要抓上脖颈和脸皮,缓解在心口涌动烧灼的痛感。
“傻子,傻子……”
妓夫太郎急促地念着,镰刀在发抖,抖得快要掉下去了。
除了傻子和哑巴,她在妓夫太郎口中难道就没有别的称呼了吗?辛夷敢怒不敢言,想等他生完气,生完气他就不会变得可怕了。
只是辛夷自己也有一点委屈,她其实不是那么关心那个男人的生死,他想要害她,她又不是一腔善心太过满溢了,才会不计前嫌地去关心。
她只是觉得,若是那个男人死去了,妓夫太郎是不是会被抓起来偿命。
这些想法在脑中转了一圈,她又不敢像先前那样理直气壮地在黑发少年面前比划,只能憋屈地埋在心里。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