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圆润感这个词似乎不应该安在妓夫太郎身上,这显得吊诡,辛夷在这一刻甚至想笑出来。但是黑发少年表情那么凶狠,如果她笑出来的话,肯定会从假凶狠变成真凶狠,生出不好的后果。
想到这里,辛夷就使劲憋住了笑,忍得万分辛苦,一张脸就变得奇怪。
妓夫太郎厌烦她擅自跑到他面前,也厌烦她跑到面前后,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那张漂亮的面孔眉眼五官错位,像是见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想到了什么难堪的事物。
他几乎要克制不住心中浓烈的阴郁想法,用镰刀,用双手挟持她,去笑一笑。
辛夷在背后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一下,才勉力维持自己不笑出来,她对妓夫太郎比划:【我们去别处看一下吧。 】
她的眼睫上洒着盈盈流金,发丝上也是,跳跃起来的时候,会蛮不讲理地撞入他的眼中。
他不喜欢光,也不喜欢跳跃的金色。
辛夷已经蝴蝶似的飞入人群中,只要不去花魁巡游的那条街,倒也没有那么多人,她停在糖葫芦前,山楂被糖霜包裹着,变得格外艳红,一口下去,肯定是从能甜到明天的甜度。
现在是盛夏,这样热的天气,糖葫芦外面的糖霜一点也没有融化,一个个都圆头圆脑的,扎在草垛上。不需要老板费力喊叫,他的糖葫芦往这一放,三三两两就聚起了人。
辛夷咽下了许多口水,这肯定很贵很贵,把她身上全部的钱币都拿出来,都不够买一串。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要再黏在糖葫芦身上了。
看天,看地,看到了身边人脸上。
辛夷的眼弯弯,天上一轮弯月,她脸上有两轮。
【我就是来看一下。 】
她想到了妓夫太郎递过来的,那颗梅送的糖果。撕开包装纸后,就是雪白的糯米纸,含在嘴里,也是甜的。
有了这颗糖果,她真的一点也不馋糖葫芦了。
黑发的少年仰起头,注视着高高插/在草垛上的山楂,外面是近乎透明的一层糖。老板恰在这时与他对上了视线,乱糟糟的黑发下,是分布在脸上的黑斑,不出所料,老板的眼神很快变得嫌恶。
妓夫太郎并不会怀疑他会在下一刻驱赶自己离开,他的身体紧绷起来,又一次懊悔,今日怎么不带着镰刀过来。
只要他多说一句,只要一句,他的镰刀就会甩在他脸上。现在没有刀也没关系,他的手脚也是最好的工具。
辛夷见妓夫太郎看了那么久,以为他也想吃,于是问他:【你带够钱了吗? 】
围观的客人终于有一人开口,挑拣出一串,问老板价值几何。
黑发少年垂下眼睑,冷淡地说没有。然后,他犹疑不定地问了一句:“梅会喜欢吗?”
辛夷以己度人,使劲地点头。
梅肯定会喜欢的,甜的糖葫芦,没有谁能够拒绝,任何东西,只要沾上了甜味,那就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但是他们两个身上都没钱,自然就没办法买了,只能望洋兴叹。不过街上好玩的不止这一处,尽管这里是男欢女爱的场所,但是在男欢女爱的同时,为身边的游女买上一两件精致的小玩意,能讨得游女欢心,也是男女之间的小情趣。
妖狐的面具,精致的魔合罗,好像整个吉原的摊贩都在今天摆出来了,大约是借着花魁出游的噱头,想要在人多的时候,赚上一笔。
辛夷看得眼花缭乱,有人在挑选面具的时候,红白的狐狸面具被失手落下,骨碌碌滚到辛夷脚边。
看到脚下的面具,谁会忍住不捡起来。辛夷弯腰,在捡起的同时,也忍不住将狐狸面具戴在了脸上,细长的红眼,端正地描绘在雪白的面具上。与她同行的少年,是最好的询问人选。
她转到妓夫太郎的方向,一只手比划得手忙脚乱。
她问妓夫太郎怎么样。
但是从面具上开出的缝隙中看过去,黑发少年转过头,并不想点评一二。
辛夷难免有点泄气,不过没关系,妓夫太郎今天的脾气已经很好了,她完全可以原谅他。
她依依不舍地解开脸上的面具,将它还给了摊主。
她还回去的时候,分外依依不舍。
老板瞧中了辛夷脸上的神情,一面接过客人的钱,一面竭力劝说。
“小娘子你带这个面具好看,喜欢就买下来,没几个钱的。”
老板比出一个数字,笑眯眯的模样像是真的如他所说,没有几个钱。
可是这对于辛夷来说,仍是好多钱,比她刚刚看的那串糖葫芦,也没便宜多少。要是在以前就好了,以前她有许多钱。
辛夷又迷茫了起来,为什么她会认为以前她有许多钱,明明以前,她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