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的声音很轻,至少辛夷听不到老板娘在说些什么,她的脸色看起来也没有很生气,是无比的平常模样。
辛夷靠在窗台上,日光直照下,她眯起眼睛,更疑惑了,老板娘不生气吗?
她将两只手都放在眼睛上,挡住了日光,自然也扔掉了碍手的三味线。梅和妓夫太郎好像离开了,老板娘抱着手臂,在下面,抬头冷冷地看着辛夷。
果然,还是生气了吧。
后来,她带着医师来到辛夷的房间,脸上的表情比霜雪还要冰冷。辛夷本来想问问梅他们怎么样了,看到老板娘这样表情,也不敢问下去了。
她乖乖地仰起脸,让医师解下了脸上的绷带。
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雪花一样地落下,辛夷盯着老板娘的脸,她不想再每日吃药了,真的很不好受。
但是老板娘脸上的那层霜雪没有融化。
她心想糟了,脸上的伤疤还在,这个时候,又不再期盼着能快点甩掉吃药这个苦差事了。她简直是一个再矛盾不过的人了,见到老板娘失望,她便飞快地转换了想法,每日吃药也是好的,能让老板娘高兴就行。
辛夷转过头,去看医师,医师是不是也是和老板娘一样,对她的脸实在感到束手无策了。
医师俊秀的面庞上倒没有老板娘那么阴沉,但他的表情也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
解下绷带后,他两指捏住了辛夷的脸,左右看了看,又轻轻刮下辛夷脸上的药膏。
“真是奇怪,你恢复得未免也太好了。”
“就好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
“虽然我的药膏功效确实不错。”即便在疑问中,医师还不忘强调一下自己药膏的效力,证实自己的药与医术确实高明。
老板娘在这时表情忽然如雨过天晴一般,她笑了笑,捧起辛夷的脸,“辛夷毕竟还小,小孩子磕了绊了,一会就好了。”
“这张脸,看起来更好看了一些。”
辛夷看着老板娘的笑容,虽然也生出了一点古怪的感觉,但脸好了毕竟是好事,她也一同跟着笑了起来。如果她有尾巴,此刻也应该高高地翘起来。看吧,她说过,不,她不能说,那就是她心里认为过,不需要那些药膏,她的脸自己也能好起来。
但是医师离开时,仍是留下了药方,她还得吃几天药,用来调养身体。
辛夷此时的胆子稍微大了点,对着医师打手势,说不要吃药了,她现在很好。
医师温柔地笑着,对于他手下医治的病人,他永远都是这副表情,连劝说也是笑着的,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女孩,是为了她的身体好,才开了后续的药方。
【我已经好了。 】辛夷说。
医师对着她笑了笑,辛夷也笑,脸颊边的梨涡浅浅。但是下一刻,医师就望向老板娘,双手摊开,做出了一个无奈的姿势。
辛夷也看向老板娘,面对老板娘,她总是没有多少底气,脸上的笑容也收了。
老板娘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辛夷碧绿的眼眸,接下了医师手上的药方。
辛夷不必每日缠着绷带了,但依旧不能离开那个房间。她实在不清楚老板娘为什么要这么关着她,她打着手势去问的时候,老板娘帮她修剪了乱糟糟的头发,常年被头发覆盖的脸终于露了出来。
“这是惩罚。”老板娘脸绷得很紧,两道法令纹深刻,辛夷只看了一眼就讨巧作乖地垂下眼睛。
老板娘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也好可怕。
惩罚她不出去,就像是惩罚她没有东西吃一样。辛夷蔫下去了,不出去也没关系吧。
不出去也很好。
她安慰着自己,却忽然更想去外面看看。以往能随便乱跑的时候没想着,现在却忽然更渴望起了自由。
翠鸟在窗台上摇头摆尾巴,用小小的爪子走路,辛夷用两只手指,走到翠鸟面前,发起了臆想,她可以变得小小的,坐在翠鸟身上,离开这里。
她本可以变得小小的。
想得多了,辛夷竟然认为自己真的可以,她坐得端正了,挺起背脊,吸气呼气,不停地想让自己变小。翠鸟在窗台上,绿豆小眼看着辛夷这样动作。
好久之后,辛夷泄了气,人是不能变小的。
所以她也不能变小。
到底是哪里来的坚定想法,认为她能和翠鸟一起出去。
辛夷把翠鸟抱了下来。翠鸟动了动翅膀,挨着辛夷亲亲密密地叽喳了几声。辛夷听不懂,但并不妨碍她把自己埋到翠鸟小小的胸膛中,即使翠鸟使劲张开了翅膀,也不能将辛夷整个人拥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