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很艰难地忍着这痒意,她觉得自己的脸好得差不多了,不用再涂这个医师的药膏了,也不想喝苦的和黄连没什么两样的药。
但是这个时候,她也不敢和老板娘提要求了,老板娘已经够生气了。
忍一忍吧。
她对自己说,忍一忍吧。
辛夷闭上眼睛,被关紧的房门就传来警告意味的敲门声,一声,两声,三声,像在催促什么。她生气地站起来,不就一会没练吗,犯得着和鬼一样跟在她身后催她吗?
辛夷怒气冲冲实则小心翼翼地拿下三味线,不情不愿地拨弄了起来。
她觉得三味线的音调很苦涩,就如她现在的心情一样。她弹得很用力,在告诉门外的人,她有在认真练习,别再盯着她了。
在吵闹的三味线声中,夹杂着砰砰的声响。辛夷弹拨的手顿了顿,声音没停,人却站到窗户那边。
她推开窗。窗户没有被封死,这里是二楼,对于一个小姑娘来说,要从二楼下去着实有点难度,一个不好的话,她可能就会落地而死。
老板娘很放心,她不会认为辛夷蠢得会从这里逃走。
辛夷也没必要逃走。
辛夷把满是绷带的脸探出去,下方一棵矮矮的树上,梅抬高了手,用力地和她打着招呼。
辛夷手上的三味线不能停下来,她只能笑着看向梅。
可是,她忽然反应过来,她脸上都是绷带,梅肯定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梅大约也有类似的想法,她推了推身后的哥哥。这一株小树虽然长得枝繁叶茂,但毕竟是小树,两个人站在上面,难免摇晃。辛夷有些担心,万一他们摔下去了怎么办。
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林叶掩映间的妓夫太郎背起了妹妹。梅的身体陡然变高,似乎一下子离辛夷很近很近。辛夷有些下意识地将头往后仰,反应过来后,又重新探出头去。
梅很认真地向辛夷道歉,冰蓝色的瞳孔是冰川汇聚于此。
她对辛夷说:“做不了花魁也没关系,我会当上花魁的。”
她说得很坚定,仿佛当上花魁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梅掰着手指,认真规划,“当上花魁后,我会养着你的,辛夷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吃不饱饭。”
辛夷弯着眼睛,用力地点头。虽然她觉得,她的脸即使坏了,也没有到要梅养着的程度,但听到梅这么说,仍是觉得幸福。
所以目光转移到下面的妓夫太郎身上时,也是弯弯的模样,日光在她眼中汇成了一汪碧波,眼波流转,春水轻晃。
黑发少年别过眼睛,他脸上的黑斑好像都黯淡了。
哑巴。
傻子。
他在心里想。
会轻信一句轻飘飘的诺言。
傻子。
第79章
梅好好地站在她面前, 她的哥哥也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辛夷心中到底是开心的。她手中的三味线都要飞起来了,音调高得像无数只麻雀在屋顶飘荡。
梅高高地举着手,上面放着小小的一块糖,她要把这块糖给辛夷。
只是距离好远, 辛夷都快把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了, 依旧够不到梅手心的糖。
她的三味线停了好久,门外的敲门声逐渐急促,仿佛在不停催促。辛夷心烦意乱起来,半边身子在窗户外晃了晃,这反而让梅吓了一跳,她失声叫出辛夷的名字。
这一声确实大了些, 引来了旁的人, 不止是旁的人,还有老板娘。这样的白日里, 老板娘也在荻本屋里, 自从辛夷被弄伤脸后,所以在白天的时候,她也时不时来这里转一转。
辛夷见到老板娘,慌忙将身子缩回屋里。但是这样好像不行,老板娘会责怪梅的,上次她还将梅关在储物间里。梅也许才被放出来不久,就来找自己了。
这样想着,辛夷心中涌起了无尽的义气,她又重新探出了头,想对老板娘说,不要去找梅,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的想象中,老板娘应该怒发冲冠,在狠狠地骂着梅和妓夫太郎。对了,还有妓夫太郎,虽然她知道,妓夫太郎小小年纪就能讨来许多别人讨不来的债,但老板娘和店里的其他人都不喜欢他。
大概是因为他实在长得不讨喜吧,脸上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黑斑,衬得黑发少年如同一个人间恶鬼一般。
辛夷急急地又探出头,她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