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花瓣不住地震颤,几乎要哀哀泣泪。
“无惨?”辛夷念着他的名字,偏过头,小声问,“你在干什么?”
无惨胡乱地抹去脸上的血迹,他脸上本是很干净的,这样一抹,血色胡乱地在脸上横七竖八般躺着,像极了偷吃的狸奴。
不过这个表述应该不太恰当,狸奴再怎么偷吃,也只钟爱小鱼干,不会将豢养它的人类一并叼来吃了。
他抱住辛夷的手,可怜兮兮的,唇瓣开开合合的,很想说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急得只能攥住她,好似十分无助。
无惨的力气很大。
辛夷垂下眼,看了一眼无惨的手。还是纤细的十指,贵族公子养尊处优,就拥有了春笋一般的指尖,只是上面青筋暴起,那一层薄得似雪的皮肤仿佛要压不住了。
他抓得她的灵体都泛起了疼痛感。
她给无惨的灵力只能维持他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并没有将人体变异得力大无穷的功能。
况且,即使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隔着衣衫,辛夷也能感觉他手指的寒凉。
“你已经像一个怪物了。”
辛夷这样,轻轻地对他说道。
“是那位医师。”少年盯着辛夷,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扭曲成全然怪异。瞳孔边缘的眼白也泛起血丝,像是蜿蜒弯曲的花蕊,密密麻麻们地包围住瞳孔。
怪物,非人的,嗜血的怪物。
“我听你的话,好好地找医师治病。”少年不停地剖析自己,似要将心脏也从胸膛剖开,捧着出来。
“是那个庸医将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他不知研制出了什么怪药,我醒来时就成了这个样子。”
辛夷安静地听着,表情不为所动。
无惨弯着眼尾,感觉是将要破碎的模样,他将她的手伸向自己的脸。
“你看它,它没有变出两双眼睛,也没有将五官错位。它还是好好的一张脸。”
少年的声音放轻了,“它不是怪物,我也不是怪物。”
辛夷这时真的有点怜悯无惨了,他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依然徒劳地说着这些苍白的话语,试图把过错推出去,换取她的再一次怜爱。
只是辛夷的表情仍没有变化,看起来无悲无喜,和庙中的神像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无惨怔怔地放开手,没有了他的支撑,辛夷的手就轻轻地从他脸上滑下。
“你不相信我,是吗?”
辛夷弯腰,轻松地将地面的尸体抱起,“我只是觉得,这位丧生的人类无辜。”
她从未想过无惨会站起来,只一下就将尸体从她手上夺走,狠狠地砸向墙面。
“哪里无辜,如何无辜?!”
“他不过是仰仗着鬼舞辻家族苟延残喘的下等之人,如果不是鬼舞辻收留他,给予他食物,他早就不知道在哪里死去了。”
“鬼舞辻给了他那么多年的寿命,我现在收回来,有错吗?”
血丝在少年的眼中将要开出花了,灼灼烈烈,将脸色也熏红了,停顿了一瞬,他的声音又软下来,“辛夷……”
少年贴近她,想要咬住她的唇,或者只是单纯地亲吻一下,让她别再说那些伤人的话了。
“你信我。”
他也不知道要辛夷信什么,但是吻上她就好了。
吻上就好了。
辛夷的身体偏凉,大概是处于深山的花精鬼怪,常年带着山林的雾气,她的唇也是凉的。
在碰上的那一刻,他却觉得在发烫。
那不是错觉。
辛夷的唇滚烫,不仅是唇,她的浑身都在发烫。
辛夷疑惑地抬起手,从指尖到手背再到臂膀,碎裂的流光仿佛将时间拉快了一倍,她的灵体再飞速消散。
少年慌张地放开手,下一刻又不安地想去碰她。
“发、发生了什么事?”他慌乱后怕地都打起了磕巴,徒劳地伸手想要捧住流光,将它们重新放到辛夷身上。
辛夷的目光越过他,放到了遥远的京郊。
烈阳高照,蝉鸣高昂,气候炎热,整个地界都被阳光和火焰炙烤着。
她看到守庙人被绑住了手脚,扔到一旁。穿着黑压压武士服的武士和仆从一并从高台上拖下神像,将神像重重敲碎。
周边还有被拦住的村民,俱都跪伏于地,眼中是止不住的惊惧与恐慌。
神像面前的男人,头上还包着纱布,只露出一只完好的眼,凶恶的神情只是透过一只眼就能看出来。
跟在他身后的贺茂顺平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上前,贺茂家主拉也拉不住他。
“大人。”贺茂顺平不忍去看碎裂的神像,“这也未免太不敬神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