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抱着夫人的尸首,埋在了神庙旁的林下。
啾啾飞过来,想站在坟堆上,辛夷扫过去一个眼神,这胖麻雀懵懵懂懂的,还是停了下来。
“你——”
辛夷想了想,没有说下去。
想必夫人也不会为这身后事而生气,不过人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了。人类的话本子常说人有灵魂,但是辛夷从未见到过,这只是人类寄托哀思的念想罢了。
啾啾踩了两下,新鲜的泥土上立刻便出现了竹枝般的痕迹,它似乎对自己踩出的图案很满意,叫唤了两声示意辛夷去看。
辛夷拍了拍手。
“啾啾,过来。”
胖麻雀摇头晃脑了一下子,拍起翅膀飞过来,却没有飞往辛夷的方向,它以一种与自己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姿态调转了头,朝辛夷左侧冲去,叫声凄厉。
它一头撞在了那个着白衣的阴阳师身上,将自己撞了一个晕头转向。
贺茂顺平还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那只撞了他的麻雀就被辛夷捧到了手心。
那绝对绝对,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她用灵力覆盖在啾啾身上,胖麻雀的绿豆小眼眨了眨,依恋地伏在辛夷掌心。
不知道它怎么变得如此勇敢,竟也学会撞人了。
辛夷抬起眼,这才看向贺茂顺平,“你有没有事?”
高速撞过来的麻雀,和小炮弹一般无二,贺茂顺平摸着自己的左肩,那一下差点撞得他弯下了腰,好险维持住了仪态。
年轻的阴阳师摇了摇头,说没有事。
他的目光望向辛夷的身后,那是一座新建的坟,甚至可以闻到泥土翻过来后的那股土腥味。他犹豫着问道:“你在祭奠吗?”
辛夷不走心地点了头。
没有纸钱和贡品,坟前也没有烧过的灰烬,更重要的是,这是座新坟。贺茂顺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辛夷移开了身,她还维持着灵体的模样,好心地询问:“你要过来祭拜吗?”
年轻的阴阳师脸色苍白,僵硬地摇头。
既然不准备祭拜,辛夷便打算送客,她的手抬起,已经做出了送客的姿势,贺茂顺平突然就慌张地问:“这位——这位死者。”他卡壳了许久,才想出一个妥帖的称呼。
“他与您的关系是?”
辛夷没有说话,只一瞬不瞬看着他。
这个问题在往常来说,着实有些冒犯,若是遇到性子火爆的,误以为在冷嘲热讽,直接打起来也说不准。但即便冒犯,他也要问出口。
“不能告诉你。”
这句话让贺茂顺平的脸色更白了,好似辛夷说了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话,看向辛夷的眼神十分复杂,很难看清他眼中有多少情绪,多种杂糅到一起,最后化为悲伤。
辛夷疑惑地歪头,为什么他看她时那么像痴情女看待薄幸郎一般。
她并没有像同他有什么纠葛呀。
难不成她的记忆出现了断档,不知道什么情况下同河伯一样,也欺骗了阴阳师的感情?
辛夷看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去,但没有走远,只是走出了人类的视线范围,就停下了。
白衣的阴阳师身上都蹭上了土,变得脏兮兮的,但是他手中的纸人依旧洁白如新。小纸人蹦蹦跳跳地从他手上跳下来,还会滚到泥里蹭一圈,将自己弄得不那么显眼后,一摇一摆朝着神庙的方向走去。
辛夷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看,她能感受到阴阳师没有什么恶意,那一堆小纸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式神已经走到他看不到的地方了,贺茂顺平坐在树下,他的眼前有模糊的景象。那是式神的视角所看到的画面。
左大臣府邸起火的事,贺茂家是最先知道消息的,不单单是他,家主也赶忙来到,那时灭了火,但是左大臣还在昏迷中。家史焦急地同他们说,好像是突然起的火,从夫人院中烧来的,大人被救出来了,还有一位侍女,但是夫人却遍寻不到踪迹。
若是在火中丧生,也不会不留下尸首。
这场火像是有由什么诡异的咒术引起的。
不知道为什么,贺茂顺平第一时间就想起了辛夷。那日左大臣府邸闹鬼,他一回头,就看到了辛夷站在那里。
而这次的失火,是不是也同她有些许关系。
贺茂顺平不想这么想辛夷,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来到了那座神庙,见到了辛夷站在那座新坟前。
坟墓是庄严肃穆且禁忌的东西,对于人类而言,尤为重要,再怎么样,贺茂顺平也不会去掘坟,看看埋在那其中的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