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让式神去看看。
但是只这一会的功夫,式神就找不到辛夷了。纸人们茫然地转圈,贺茂顺平抬起手,让它们往神庙走。
浑身脏兮兮的纸人贴着门缝,钻进了神庙内部。
从它的视线里,能看到高高的人类排了长队,焚香祈祷。
纸人贴在了人类的裤腿上,他本就是轻飘飘的一张纸,粘在裤腿上完全不会被发觉。
只是当人类跪在了蒲团上时,纸人感觉自己飘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它轻轻松松扔出了神庙。
第25章
它并不是例外, 与它一起进来的纸人一同被扔了出去,无论是躲在墙角的,还是贴在桌下的, 无一例外。只有最后一个小纸人, 比别的纸人天生就小一半, 像是其他的都是精心制作, 只有它是用最后的边角料草草做成的一样。
它脚程慢,险险越过高高的门槛,奈何腿短, 才越过门槛就左脚拌右脚,咕噜摔下来。一张纸顿时变得皱巴巴, 委委屈屈地趴在地上。
辛夷拿起了这可怜巴巴的小纸人, 上下抖了抖。
纸人没有还手之力,软绵绵地任由她抖动。
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只是薄薄一张纸,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察觉到有一层异样的东西覆盖在上面。是辛夷不清楚的能力。
她把小纸人放到手心,等脏兮兮的纸人摇头晃脑地站起来,一口气,将它吹出了神庙。
幸存的最后一个小纸人也被赶了出去,它抱着自己,不知道短短几个瞬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不停地晕头转向,现在还是晕乎乎的。
贺茂顺平泻了力, 这些阴阳师的手段,对她都没有任何用处。
那么,那日初见时,他拿着的罗盘对她到底有没有作用呢?贺茂顺平不敢细想,仿佛再想下去就会发生什么恐怖的事。
如果,她本就是一个恶鬼呢?
守庙人在和信徒闲话家常,这些山民偶尔会给守庙人带一些山野食物,一来二去之下,就可以让守庙人开一下方便之门,也能在某天为山神上一炷头香。
辛夷看到阴阳师收起那些纸人,失魂落魄地离去,怀里的啾啾仍是人事不知地睡着。
守庙人抬头看了看天,冲还在庙里的信徒喊:“要变天了!”
有人慌张地跑出来,也有人狠狠瞪向守庙人,作为山神的守庙人,怎可在庙里如此喧哗。
守庙人坦然地瞪回去,总是有脑子不清楚的信徒,以为这个木胎石心的雕像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信得都魔怔了,列出一二三条种种规矩,展示对神明的诚心。
呸!还是想想明天能不能吃饱饭比较重要。
守庙人在脑海中这样想了一通,回过神来,又在心中祈祷,这声呸不是对着山神大人,而是朝向那愚昧的信徒。
山神千万不要怪罪。
山神就坐在他身旁,抬手接住落下的第一滴雨。
又是一个雨天来临。
无惨猛然惊醒,久违的疼痛席卷全身,他抓着寝被,比咳嗽先来的是冷汗,一滴一滴,不停地渗出,这种疼痛让身体都出现了生理性的反应来缓解。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当头敲下,将他的身体一下敲得四分五裂,每一块碎裂的血肉都在艰难地重组。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已经将柔软的寝被撕裂开,并且深深插/入底下的木板。
庸医!庸医!
这个庸医又把他的身体弄坏了!
死亡的恐惧从未来得如此汹涌猛烈,它们张牙舞爪,是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在他身上。
无惨吐出一口血,那血的颜色也发黑。
他踉踉跄跄地起身,推开门,拾起了一把弯刀。
身体还有着剧烈的疼痛,仿佛有两方在他体内撕扯着,他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青白的日光下,景色在他面前摇晃,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光是血液鼓噪的声响就沸反盈天。
眼前的医师在安静地磨着什么东西,身边是他采摘过来的草药。
庸医!庸医!
医师磨药的动作停下来,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将要转身。一柄弯刀飞来,准确无误地插在他的胸口。
温热的鲜血喷洒在无惨脸上,少年苍白如纸的面色红艳了许多,这一瞬间他觉得身体的疼痛都停止了,鲜血的味道很是芬芳,似乎能抚平所有难忍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