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怔怔地,看着神像不甚清晰的脸。
侍女担忧地唤了一声夫人。她的手猛然被夫人紧紧扣住,那张缺少血色的脸转过来,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
“刚刚好像有人碰了我的脸,是不是,是不是神明显灵了?”
“还是——月姬来见她的母亲了。”
侍女用同样欣喜的表情,对夫人说:“大约这里的神明真的很灵验,带来了姬君。”
她不敢说,刚刚在庙宇里,刮过了一阵风,夫人所谓的触碰,不过是风经过时的错觉。
她不敢再将夫人的美梦戳碎。
神像内的辛夷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一只手捞起啾啾。这胖麻雀现在连飞行的技能都能忘却,刚刚若不是辛夷接住它,只怕要直直地掉下去。
乌云仍顶在头上,却是没有再下过雨了。在寺庙中的信徒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不敢多加逗留,匆匆离去,或许运气好,赶到家都不会下雨。
那位左大臣的夫人自然也没在庙里多留,仆从簇拥着她坐进车中,牛是温驯的动物,任劳任怨的拖着车,往前走去。
但是自那天过后,这位夫人便时不时来到神庙,因其高贵的身份,在她来的那日,便会净庙,平民百姓在那一日,不得靠近半步。夫人也不多话,每次来只是默默地跪坐诵经,然后赠一笔香油钱。
虽然因这个缘故减少了不少香火,但是钱却在不停增加。辛夷捧着钱币,对啾啾说,可以再允许它胖上两分。
啾啾听不懂,但也欢欣地拍起翅膀
蝉鸣声不知不觉聒噪了起来,好像是一晃眼的时间,庙外的树木愈发葱茏,大约也是因此,得到了夏蝉的青睐。
今天守庙人在打扫完神庙后,在神像前放了一捧绣球,这种花生得热闹,花瓣与花瓣之间挨挨挤挤,一束花就能生出一丛花的气势来。
阳光此时变得炙热了起来,在外面久留一会似乎就能灼烧皮肤,所以今日信徒来得寥寥,守庙人却没有在这时打瞌睡,仍旧不停地在周围走动,偶尔在庙前,驻足远观。
仅剩的几个信徒在跪拜完之后离去,辛夷缩在神像里,也要睡过去。
静谧的空间却有了响动,人声在此高低起伏,过了一会,四周的门都被关上,有一道门应该是相连的关节部位没有做好,关上时发出漫长的一声吱呀,这声音似乎在身上摩擦,叫人十分不适。
辛夷皱着眉头,坐起来,看到下面跪着的少年。黑色的长发漆黑如墨,披散下来时是一片蜷曲的黑藻。他的发丝勾缠着绣球的花瓣,似乎往其中注入浓稠的墨汁。
“山神大人。”他阖上眼喃喃祈祷,“我祈求您,能否让辛夷愿意见我。”
山神大人自然慷慨,辛夷坐在神像的裙摆上,歪着头很是疑惑,“我并没有不愿意见你。”
“我之前说过,如果你想见我,在那株绯樱下呼唤我的名字就好,我就会去见你。”
她认真地说明,“你并没有做这些,现在怎么能污蔑我不愿意见你。”
无惨安静地看向她,他很少有这样安静的时刻。庙宇向来建得很高,辛夷这座新的神庙也不例外,高高的屋脊,横梁也高耸,透不进半分阳光,只有从大门敞开时,才能温暖的日光。
他的脸在光线黯淡的室内也显得雪白,无惨深深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是我不对,因为实在太久太久没有见到辛夷,我就认为是我犯了错,辛夷才不愿见我。”
“我不该问那么奇怪的问题让你回答。”少年安安静静地跪着,手脚都没有乱动,不再像以往那样见到她就要黏上来,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是我太卑劣了,总想让辛夷更喜欢我一点。”
他将自己的心事剖析开来,好不可怜。
其实,那次辛夷升起的情绪也不是生气,只是一种不知道哪里来的烦躁感,还有一点仿佛被无惨牵着鼻子走的不快。不过她向来大度,不会和小小人类一般见识。但是既然无惨来道歉,她端坐起来,脊背挺直,又是一个庄严的神明了。
“你既已经认识到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啾啾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停在辛夷肩上,此时它那芝麻大的胆子似乎也变大了一些,敢冲着无惨叫了两声。
少年的视线看过来,清凌凌的一双眼,盛着红玉一般的瞳孔。
啾啾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从她肩头滑落,再不吭声了。
无惨慢慢收回视线,又落到辛夷身上。
“你在吓唬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