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
“魔法部的人会来。卢修斯会把消息带给金斯莱。”
拉布斯坦并不十分意外,作为这群人之中被波利尼亚克小姐选中的牧羊犬,他向来比羊群知道得更多——他清楚羊群终将成为祭品,而牧羊犬总能幸免于难,因此情愿更加死心塌地。
“你替我回一趟法国。”她将一枚烫金名帖推过桌面,“拿着这个去见现任法律执行司长,你认识的,拉法耶拉。再由她出面去取贝内特·热内和我父母的手信。”
拉布斯坦谨慎地抬眼,喉结轻轻滚动:“那么,您要引渡的是?”
壁炉的火焰在这一刻忽然窜高,明灭的火光在莎乐美眼中跳跃,映照出她唇角勾起的冰冷的弧度:“被捕后的安妮斯朵拉。”
拉布斯坦微微躬身,他敏锐地察觉到莎乐美计划被她大幅度地提前了,不知是谁又触怒了这位阴晴不定的小姐。但他明白自己没有立场或资格询问缘由,只能略作迟疑,“我会将您的意思原封不动地传达。只是,金斯莱那边……会轻易放人吗?”
“当然不可能。”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同挥掉裙摆处的一颗沙粒,“但这没关系,去吧,拉布斯坦。”
第101章 茧中失重1 但这不是她的错,他应该对她负有责任。
西弗勒斯整理好行李、预备乘坐渡轮的当日,猞猁守护神又一次悄无声息地穿透空气,给他传来了讯息——伏地魔的女儿被傲罗们逮捕了,她并不如人们预想中的那样掌握着高超的黑暗魔法,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但莎乐美·波利尼亚克对她很感兴趣。
简短,却像一把钥匙。
让搭在行李箱提手处的指节在粗糙的皮革上微微收紧,那里面整齐地装着他所有的过去——几件袍子、几摞手稿、以及一个他认为自己再也不会打开的装着回忆的匣子。咸涩的海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如同乌鸦展开的不祥之翼。
“伏地魔的女儿”,这个称谓的名头本就是一个骗局,出自他的小罂粟那颗诡计多端的小脑袋。早在他问出“是你做的?”,在她轻笑着承认“也是我做的”之前,他就已经确信。没有人会敢于用这种事情开玩笑,除了她。他实在过于了解她。她的兴趣从来不是一种无害的好奇,它意味着解剖、意味着利用、意味着将一切有价值或有趣味的东西攥进细嫩的掌心中把玩、重塑、揉圆搓扁,直到她感到厌烦,又随手丢到一边。一次又一次,她总有永不餍足的猎食者本能。
渡轮的汽笛被第一次拉响,如同送葬的号角般划破灰蒙蒙的天空。西弗勒斯踟蹰着……
第二声汽笛接踵而至,船身开始微微震颤,即将切断与陆地的联系。一种深切的、熟悉的厌倦感裹挟了他,在他心头蒙上一层浓重而不祥的阴影。
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汽笛,悠长而绝望,催人做出最终判决。西弗勒斯·斯内普闭上双眼,黑暗中,他看见了莎乐美的眼睛,天真又残忍的、盯着猎物的眼睛和楚楚动人、对他饱有情谊的眼睛。
“……简直不可救药。”一声低不可闻的咒骂消散在海风里。他猛地转身,动作粗暴地撞开了几个同样站在甲板上眺望的旅客,在渡轮工作人员惊愕的目光中,大步流星地、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刚刚收起一半的踏板,再一次决绝地融入了英国那铅灰色的、令人窒息的天空之下。
他知道倘若自己就此离开,明天,后天,或者随便一个即将到来的日子,他会在刊载国际新闻的报纸上读到关于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的内容,旁边或许还会附上一张她在某个慈善晚宴上,故意对着镜头露出恰逢其时的悲悯表情。
他从不怀疑她能将事情做得很好。他当然可以一走了之从此眼不见为净——这并不困难,只需留在码头买一张新的船票——但果然还是无法放任有些事情就这么发生。他的小罂粟是个好孩子,她只是不明白生命与真相都不可视为随意涂抹的道具……但这不是她的错,他应该对她负有责任。
当西弗勒斯在码头僻静的角落幻影移形回伦敦,踏入魔法部大厅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笼罩在深绿色袍子中的瘦弱女人,硕大的兜帽投下阴影,将她的面容彻底隐没。傲罗们举着魔杖,谨慎地围绕着她,但他们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偷瞄向一旁的金斯莱和莎乐美。他们的部长此刻在与那个法国女人周旋。
莎乐美如被潮水托起的明珠一般被她的法国同胞们前呼后拥着,抬手将几封烫金信件不容拒绝地推到金斯莱面前,羊皮纸的边沿几乎要触到部长的鼻尖。
“您应该有所耳闻,我国魔法部偶尔会与炼金术师诺切尔·罗克夫特始终保持着密切的合作。既然这位女士自称是‘从诅咒中诞生的黑魔王之女’,博士自然产生了浓厚的学术兴趣。因此,我部希望贵部行个方便,能够不辞辛苦引渡里德尔小姐到蒙帕纳斯公墓地下,我们定会妥善安置。”
金斯莱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保持着一位部长应有的庄重:“波利尼亚克小姐,这不符合程序,我国战犯理应由法律执行司先行审判,再送往阿兹卡班服刑。”
“沙克尔先生。”莎乐美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尚未成型的拒绝,红唇弯起恰到好处的弧线,语气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强硬,“我想贵部应该不介意帮这个小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