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朗回到了家中,并不如他所说的那样需要小心谨慎。他正大光明地走进去,负责看管这座房子的两个黑巫师礼貌性地冲他点头致意。他径直走进去,餐厅中的佳肴正热气腾腾地摆开,蒙莫朗西在一旁候着。他看起来苍老了很多,这位擅长铁腕手腕政治的哗变犯在自己家中反而变得拘谨又无措,甚至有些讨好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洛朗很难得地看了他一眼,坐下来问他,一起吃吗?
蒙莫朗西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应声,局促地坐在洛朗对面,“我亲手做了杂梅巴斯克,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我怕家养小精灵做不好……”
洛朗烦躁地放下叉子,将蒙莫朗西的琐碎言语打回到肚子里,“这么多年父子情深的戏码还演不够吗?”
“不……我只是想补偿你……”
洛朗嗤笑一声,从口袋中取出了那个藏有摄像头的领结晃了晃,“你想要这个?”
他忙不迭地否认,“不,不,我信任你。我相信你会愿意帮爸爸这个小忙。”
“当然啦,父亲。”但洛朗笑得更加轻蔑,反手将东西扔进奶油玉米浓汤里。
蒙莫朗西猛地抬起头,全身触电般地僵直了。长久地,他不能做出任何表情或动作,大脑无法为喉咙计算出任何语言,就只是注视着、注视着。他感到自己的眼泪就要砸下来,眼睑是酸涩的,徒劳地、白白地用尽力气也无法收敛回去。但他的儿子依然用冰冷又讽刺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上一秒的称谓只是他的幻觉,他无助得像个将死之人。
洛朗厌倦地摆摆手,“别做出这幅样子,我愿意帮你仅仅因为等你死了,这些东西都归我所属。”
蒙莫朗西依然那样坐着,像个雕塑一样。然后,他缓缓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发出几声咆哮般的呜咽。
洛朗毫不理会,自顾自地说下去,“你没想过理由吗?我为什么建议你先对她下手?除了那些冠冕堂皇的'莎乐美一向嘴硬心软,她信了我的话就一定会把人都送到贝内特·热内身边。她死了ubiquité就散了,魔法部也会孤立无援'之外还有什么?你还记得我哥哥吗?”
哭声戛然而止,蒙莫朗西抬起头,双眼通红,像一只旱季饥荒中的野兽。
“是莎乐美给了我一瓶毒药。你快去杀了她吧。”洛朗显然很满意眼前的人的反应,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哼着不成调子的小曲回卧室了。
第91章 黑山羊的颂歌5 他预感到一场史无前例的自我放逐。
然而,莎乐美从拉布斯坦那里得到的情报竟然也是刺杀贝内特,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对方的大脑,确认消息无误。也许是蒙莫朗西怀疑地下堡垒内仍有奸细,也许是他认为“刺杀现任魔法部长”更能提振手底下那帮黑巫师的士气。但莎乐美清楚他们的任务目标是自己,她仍将ubiquité的守卫派去贝内特身边,以降低蒙莫朗西的警惕心。
蒙莫朗西的行动比她想象中更快。三天后的傍晚,公馆起居室的壁炉燃烧起绿色的冷焰,洛朗的人像出现在其中,他看上去状态更差了,脸上和手腕上都多出几条伤疤,“莎乐美,我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说。你能来枫丹白露的象岩找我吗?”他的语气分外紧促,火焰在下一秒就熄灭了。
莎乐美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回到衣帽间更换了新的裙子和配饰。已入深秋,冷空气过早地穿透她的衣裙给她带去了不小的苦恼,她又给自己搭配上一件深绿色的斯潘塞短夹克,这才抓起魔杖幻影移形。
巴黎郊外那块著名的神似大象的白色石头旁,洛朗静默地伫立着。莎乐美旁若无人地走过去,走入那个显眼的圈套,带着意兴阑珊地倦怠。她凑在洛朗耳边小声抱怨,“你有病是不是,就非得在晚上给我下套吗?”
“那我有什么辙?再不采取行动他怕是要像个河豚一样自己气死自己了。你也不想吧?”洛朗也压低声音嘀咕着,但脸色很难看,如同发生争执的前兆。
莎乐美举起魔杖抵上洛朗的胸膛,又慢慢上滑到咽喉处。她注意到秋天的树叶发出了明显的不恰当的沉重的沙沙声,正要观察时,便有闪亮的光芒冲着她呼啸而来。她侧身躲过,又一把拽住她的朋友挡在身前。蒙莫朗西从树荫下走出来,他的部下们在象岩旁边环绕出一个紧密的包围圈。莎乐美明知故问,“这是什么意思呢?蒙莫朗西叔叔。”
“放开我的儿子!”
“放开他,然后被你当靶子吗?我看你是老糊涂了。”魔杖轻轻落在洛朗脖颈处的皮肤上,切割出一道细小的伤口,鲜血缓缓流出。“不然这样好啦,我先把他杀了再来杀你,你们一家人都死在我手上就又能团聚了。”
这个“一家人”让洛朗觉得自己快吐了,但他被莎乐美悄悄掐了一下,只能又恢复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果然是你害了我的大儿子。”蒙莫朗西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