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走出包厢内间,西弗勒斯依旧站在外间的窗前。他在听到脚步声后转头看她,眼神没有多问什么。
莎乐美步伐轻快地走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我们达成共识了。”
“是让人安心的共识,还让人担忧的?”
“才不要告诉你。”
她的手被不轻不重地、被报复般地捏了一下。西弗勒斯显然心情很好,因此有些促狭地扬起下巴,“听着,本人恰好获得了一些有价值且能取悦你的消息。你知道,如果你能够坦诚一点,我会将它提供给你。你想好了吗?你也不想一个字都听不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姐妹组上大分
第78章 忒休斯之船5 阴湿男鬼出去欺负人了(点头)
事实上,西弗勒斯并没有一直待在茶楼包厢的外间。他在莎乐美和贝内特的单独谈话阶段去到了了蒙帕纳斯公墓。
昏暗月色下裹着斗篷的影子淡到几不可见,悄无声息地穿墓碑之间湿冷的石板路,融入那些长眠于此的死者的沉默中。
他观望着不远处的塔楼。直到孤零零的烛台悄然熄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成手掌大小,扭曲着变形成一只灰扑扑的八哥,它从窗框中一跃而出,扑闪着翅膀,钻入夜色的茫茫深渊中。
下一刻,巨大的蝙蝠从高空俯冲而下,一寸寸逼近显然已经慌不择路的猎物。禁锢咒化作透明无声的罗网将那只可怜的鸟雀困住,它扑棱了几下,终于重重地跌落在居民区一块布满苔藓的房檐,惊叫着翻滚了几圈又摔在柏油路上。它扭动着纤细的脖颈,眼珠如豆,快速转动着辨认周遭的情况。可惜四下静得令人窒息,湿润的气息如厚重潮湿的天鹅绒,裹挟着生者或死者未完的梦。
巨大的黑影终于从空中徐徐降落,斗篷边缘卷起微风将脚边的尘土吹起,轻轻示意自己来过。西弗勒斯站在那只八哥面前,脸上没有一丝怜悯或兴趣。“肯卓尔斯。”他念出这个名字。
八哥还在徒劳地扑腾,羽毛乱作一团。
西弗勒斯的嘴角酝酿出恶意的微笑,他再次挥动魔杖,咒语的效力骤然收紧,如同钢丝般勒进鸟雀的翅膀。
“好好好——别、别!”小鸟口吐人言,他全身的羽毛都竖立起来,黑色的,如同一团幽雾散裂开。小小的身体疯狂扭动又抽搐着涨大,在模糊的变形术的余波中逐渐恢复成人形。那是一个瘦削的中年巫师,被折腾得灰头土脸,鼻梁塌陷。他显然认出了波利尼亚克小姐的顾问,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个干净。
“拙劣的伪装。你缺乏一些做间谍的基本素养,我显然高估你了,这对你没有很多好处。”西弗勒斯不无遗憾地做此陈述。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不容拒绝的魔力扯住肯卓尔斯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着站立起来,使他现在的姿态看起来像是被铁锤砸中,弓起背、从口中艰难发出一声嘶哑的呛咳。他试图防御,但不娴熟的无杖魔法只能在半空中为他冒出几簇无力的火花。
“很好,你不知道。”西弗勒斯平静地注视着肯卓尔斯的眼睛,他轻声细气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我只能随便看一看……你认为蒙莫朗西有勇无谋,迟早会完蛋;但与此同时,你也认为贝内特·热内在政坛毫无根基,不过是一块暂时由波利尼亚克家推出去的挡箭牌,随时都有可能被踢出局;噢,你的脑子里还有一些关于莎乐美·波利尼亚克的评价,你认为她父亲失踪后ubiquité不过是强弩之末,她是个不懂事还总仗势欺人的臭丫头,是秋后的蚂蚱......多么丰富的想象力。那么,谁才适合坐进部长办公室呢?”他嘶嘶地笑起来,“你认为是你自己——别紧张,脸色没必要这么难看——哪怕你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成为卓越巫师的潜力,你愚蠢、迟钝、是个妄想投机取巧的二流货色。当然,我还可以了解到更多。比如,你年轻时只是个后勤部的普通职员,处处受到排挤。为了寻找调职的机会,你灵机一动,偷听其他部门的职员会议或者借维修之便偷窃他们的工作报告当做是自己的主意抢先汇报上去。你终于拥有了今天这样的小成绩,现在,告诉我,你想复刻那段辉煌的历史吗?”
肯卓尔斯的嘴唇剧烈颤抖着,脸颊泛起令人作呕的死青色。他试图回避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全身绷得死紧,像一只即将被解剖的实验动物正预感到每个器官都可能被逐一试检。这是无计可施的,自尊被彻底撕裂的羞耻与无力将他驯化成最温顺的羔羊。
“我……”
“我很乐意继续帮你回忆。”西弗勒斯故意做出通情达理的姿态。很多时候,摄神取念的最大的乐趣是将人逼到自己思想的边缘,因为人总会不自觉地在惊惧中‘主动’供出真正的答案。”
肯卓尔斯拼命眨眼,从喉咙里滚出一声无力的辩驳,“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