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与陛下由来亲近,自可去陛下面前哭诉。赵高道,就算陛下不会收回成命,但念及与公子往日的父子旧情,也不会让公子在会稽郡待太久,很快就会让您回来的。
胡亥不太情愿,哪里能比得上关中繁华?凭什么让他去会稽?
赵高耐心劝解:公子,陛下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您不要和他对着来。
我知道。胡亥烦躁不已,还是采纳了赵高的意见,当即入宫哭诉求情,希望能早点让他回咸阳。
哭诉不能嚎啕大哭,要哭的好看、哭的能让父亲共情。胡亥自小就知道怎么得到父亲的喜爱,搓乱了自己的头发,一入殿内连头都没抬,掩面抽泣:陛下,臣此去会稽,不知何时才能再回咸阳,能不能再陪陛下吃一顿饭呢?
殿内寂静,跳出来一声打嗝声。
胡亥茫然抬头,看见一个容貌与长公子相似的小娃娃坐在始皇帝怀里。
小娃娃一手抓着木牍,一手抓着橘子,呆呆地望着胡亥,然后又打了个嗝。
始皇帝万分嫌弃,把扶苏扒拉走:滚去一边吃。弄脏了奏书,看朕怎么收拾你?
哼。扶苏滚了一圈,坐在了旁边,端详着胡亥。
胡亥忍不住又唤了声:陛下。
始皇帝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好歹也是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不管这孩子从小多么顽劣,但对他这个父亲还是很恭顺亲近的。
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胡亥,始皇帝最终也没有收回成命,只是让胡亥明日就出发,遇到什么事情可以给他写信。
胡亥本也没指望始皇能够改口,能得到这个承诺就足够了,又说了些好听话才离开。
始皇帝伸手去揪扶苏的发髻:胡亥到底是怎么回事?
扶苏眨巴着眼睛:我说了,你不许揍我。
朕什么时候揍过你?始皇帝看那对倔强的丸子头就来手痒,摇晃了两下,快说。
扶苏抱住脑袋,声音有点低落:你东巡的时候病逝在路上,胡亥和赵高矫诏,假传你的诏令赐死了长公子,三年后大秦就亡了。他没有说的很细,不太愿意提这种晦气事。
始皇帝半天没吱声,脸色却出奇难看。
扶苏小心翼翼把一瓣橘子递到始皇帝唇边,你还好吗?
冰凉的橘子瓣唤回了始皇帝的思绪,一张嘴吃掉了橘子,赶扶苏去洗手:看你那手被橘子都染脏了。一会儿你阿父回来,肯定会训斥你。
我才不怕呢。扶苏嘴巴很硬,还是老老实实跑去内室洗手了。
始皇帝召见赵高,靠在凭几上,样子有些虚弱:此番胡亥去会稽不知多久能回来。
赵高抬眼一看,始皇帝的状态显然很不好,怕是时日无多了。他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算计:陛下若是思念公子,可以随时传他再回咸阳。
始皇帝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什么,身体一歪晕了过去。
陛下!赵高惊呼,忙传太医。
扶苏听见赵高的呼声,快速噔噔瞪跑出来,连滚带爬撞开赵高,抱住了始皇帝的脑袋:阿父阿父。
始皇帝的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不见清醒。
扶苏紧紧抱紧他的脑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了始皇帝的额头上,急催:让太医快点来。阿父......
小孩儿没有似往日一样嚎啕大哭,可这样安静的流泪却更让人揪心。始皇帝差点没憋住,手指颤动了下。
赵高打量着扶苏,惊疑不定。
太医很快就过来了,没有说难听的话,可表情已经说明始皇帝的身体着实不行了。他开了些养身体的药,让人煎煮过后给始皇帝服下。
赵高一直等始皇帝苏醒才离开,去往胡亥的府邸,制止了胡亥离开咸阳:来不及了,只能赌一把。眼中凶光暴露。
始皇帝挥手屏退其他人,捏捏扶苏湿润的脸蛋:亏你还自诩聪明,难道看不出来寡人在装病吗?
扶苏揉着眼睛:万一是真的呢?无论是那个世界的阿父,我都希望能长命百岁。哼,你竟然嘲笑我,我要告诉阿兄你笑话孩子。
始皇帝收回手:娇气包。明日胡亥若是没有离开咸阳,朕就会处置赵高和胡亥。他没有全然相信扶苏和嬴政的话,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就一定可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