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默默不语,亲自送吕不韦到渡口,又派人将吕不韦送回洛阳。直到那艘船消失在视野中,扶苏才跑回马车,回咸阳宫。
是。
马车晃晃悠悠返回咸阳宫,刚一停在南宫外,扶苏就从车里跳下来。
主君小心。李由吓了一跳,赶紧去抱扶苏。
扶苏推开李由伸过来搀扶的手,跑上台阶,跑进卧房。他一声不吭地冲向床边,一头扎进嬴政的怀里。
嬴政刚坐起来看了一会儿奏书,差点被扶苏撞倒。他咳嗽了两声,放下手里的奏书,去提溜扶苏的后衣领,却没一下子就把小孩儿扯开。
嬴政没好气地反手敲了敲扶苏的脑袋:冒冒失失。
才不是呢。扶苏把脸埋在嬴政怀里,闷闷地回道。
嬴政听扶苏的声音低落,把小孩儿拉起来。他摩挲着扶苏红通通的眼眶,十分无奈:怎么又哭了?寡人不是说过哭泣解决不了问题?
扶苏吸着鼻子:可是我哭泣也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呀,我只是心里很难受。
嬴政哭笑不得:你难受什么?
扶苏长长地叹了口气:突然感觉人的一生好短暂。
......嬴政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能让一个小孩儿说出这么老气横生的话,是吕不韦对你说了什么?
扶苏道:对于沧海来说,我们只是一粒谷子,很快就会化为尘埃。其实我们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嬴政神情复杂,不知该怎么劝慰扶苏,只好转移话题:这就是你方才撞寡人的理由?
扶苏伸出双手,抱住嬴政道:因为时间太短了,只要有机会就要跑过去拥抱阿父,告诉阿父我爱阿父。我不要像吕闵伯一样说什么再见的话,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以后,万一没有以后了怎么办呢?我会很后悔的。
嬴政嗓子有些发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一出声音就失态,只好沉默下来。
扶苏忽然爬起来,站在嬴政旁边,伸手扒拉嬴政的头发。
你这孩子,做什么怪?嬴政哑着声音,握住扶苏两只作乱的小手。
扶苏认真地道:看叶子能知道一年的长短,看头发能知道一生的长短。我想看看阿父有没有白头发?还好阿父的头发都是黑亮亮的。
嬴政彻底哑然,摸着扶苏的头发。
半晌后,嬴政情绪稍稍稳定,把扶苏抱起来,却避开了方才的话题:出去跑了一上午,去洗洗脸,一会儿该吃饭了。
扶苏哼哼唧唧地磨蹭了一会儿,才跑到旁边洗脸洗手。
嬴政斜靠着床头的软枕,看着小孩儿认真洗手。
扶苏从小被夏太后培养的好习惯,每次洗手洗脸都很认真。尤其是经过刘邦的细菌恐吓后,他总是一根手指头一根手指头地清洗。
嬴政不知不觉露出一丝笑意,小孩子做什么都是很可爱的。
阿父,我洗干净了呦。扶苏张开十个手指头,来回摇着手对嬴政显摆。
嬴政温声训斥:不要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扶苏看出嬴政眼底的笑意,根本就不害怕,只是敷衍地点头:好嘛。
父子二人一人一碗肉羹,只是这一次扶苏的饭碗大了一圈。
扶苏抱着自己的大碗,道:小孩用大碗,大人用小碗,这叫互补。
嬴政放下勺子,戳了一下扶苏的脑门:寡人是叫你不要再刮碗底了。
我这是不浪费粮食嘛。扶苏说到做到,把一大碗肉羹都吃光了。他一遍哎呦哎呦喊着肚子胀,一边继续刮碗底。
嬴政算是拜服了,让人告诉膳房,明日继续给扶苏用小碗吃饭。
吃完饭,扶苏抱着肚子在席子上滚来滚去,还不忘了叮嘱嬴政:阿父,你放着奏书,一会儿我去看。
嬴政道:寡人现在已经有力气了。
扶苏仔细打量着嬴政的脸,嬴政的脸已经有了血色,确实看上去精神头好了很多,那好吧,阿父不要累到哦。
嗯。嬴政批了一会儿奏书,始终没看见扶苏过来接替他,转头一看小孩儿趴在席子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