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闻言微微一怔,有些感动道:你在等我长大吗?没想到张良居然愿意守护他长大。
张良道:我在等秦国灭了韩国。
......韩成的表情有些受伤,扭头看了半天花,才道,你打算效忠秦国了吗?六七年后以秦臣的身份回到韩地?
张良微微讶异,韩成还能想到这一层?他手指缩紧,指甲抠进了皮肉里:公子觉得我是小人吗?
韩成愣了下,随后摇头道:这是乱世,礼崩乐坏之下,朝秦暮楚不是常态吗?良禽择木而栖,你离开韩国只能说明韩国并非良木。不过你做秦臣也好,至少秦王灭韩国的时候,看在你的面子上能留我一命。
韩成无所谓的,反正他在韩国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在哪里都一样的。他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张良重新审视着韩成,半晌后喟叹道:我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大智若愚。
韩成道:祝你以后得偿所愿。
多谢公子。张良郑重拱手行礼。
第107章
天时、人心、地利都在秦国
韩成不关心政事,也对治国并无兴趣。他喜欢养养花草,最近也在研读《内经》的几篇文章,便与张良也没什么好聊的。
二人谈完了正事,相顾无言。张良便起身告辞了。
韩成没有挽留,拘谨地跟在张良身后,一直把他送到了质子馆的门口,却不再继续往外走了,只站在门内目送他。
嬴政并没有约束韩成的行动,只要他不离开咸阳就可以。但韩成前两年在外面被嬴平等人欺负过,便不喜欢出去走了,也从不出质子馆的大门。
张良在踏上马车之前,看了韩成一眼,见对方立刻紧绷起身体,默默收回了目光,去东宫。
车夫应下,牵着马车往东宫的方向走。
韩成悄悄松了口气,总算送走张良了。他是一个很平庸的人,也不喜欢和那么耀眼的人有往来,每次和张良说话都很有心理压力。
马车渐行渐远,张良始终没有听见韩成挽留他的声音,背靠在车厢上发起了呆。他想到了阿父,想到了韩国,又想到了晋国,和更久远的夏、商、周。
他推开车窗,太阳正在往西面慢慢下落,残阳下的树木枝繁叶茂,但树叶间却还夹杂着几片有些变黄的叶子。
万物春至萌发,夏至生长,秋至凋零,冬至衰亡。春夏秋冬,往复循环,天道有常。
张良把手伸出车窗,感受到已经有些凉意的风,夏天还没有完全结束,但秋天已经要到来了:非人力所能逆转。
张良在学宫住了这么久,也渐渐明白了天下归秦已成定数。
因为想要胜利需占据天时、人心、地利,而如今天时、人心、地利都在秦国。
论天时:商亡后周兴,周亡后诸侯兴,诸侯相互吞并后衰亡,最终天下注定归于一个强国,这是天道运行的自然规律。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分散了四百年,也到了天下归一的时候了。
论人心:就连列国的庶民们也在祈祷天下归一,不要再有战争。只要秦国同时采用扶苏的怀柔手段,必定成为众心所向的王者之师,未尝不会有人举城相投。
论地利:秦国霸占河西之地,蚕食河东,斩断魏国和韩国之间的连接,再往东便是一片坦途,没有雄关地势可以阻挡了。
亦或者说,想要抵挡秦国,就要把秦国挡在河西之外。可惜魏国丢了河西,五年前五国联盟攻秦直逼函谷关,也因人心不齐而残败收场。再无抵挡秦国的可能。。
时值夏日,张良的眼睛里已经看到了秋天。他长吸一口气,又长长吐出:天道有常,人能做的也不过是顺天应时。
先生,已经到宫门口了。车夫是没办法把学宫的马车赶进宫门的,他便停在了旁边。
张良推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望着咸阳宫的东门。
扶苏为了方便东宫属官做事,特意求嬴政改造了一下咸阳宫,如今咸阳宫东门已经成了东宫的专属通道。进入东门再穿过两道门,就可以直抵东宫。
但张良从未来过东宫,他收回打量宫门的目光,从怀里摸出学宫老师的身份验证,递交给守卫在宫门前的卫兵。
卫兵们每天都会接待来自学宫的人,对这种身份验证很熟悉,很快就检查完。他们还贴心地为张良指了路,免得张良走错方向。
其实倒也不会走错。泾阳君下令,通往其他宫殿的路都被门封死了。卫兵们最后说了一句。
张良笑了笑,他做事向来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