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垂下眼睛,想到张良那样骄傲的人,未来会经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他被反复刁难也不发脾气呢?
黄石公懒得搭理荀卿,他看见扶苏忽然蔫吧下来,怎么突然难过了?小孩儿的心思真是多变。
扶苏回过神道:我想起了珍珠。
哦?黄石公看向荀卿,怎么突然和珍珠扯上关系了?
荀卿微微点头,示意黄石公继续往下听。他已经习惯了扶苏的跳跃思维,也并不拘束这孩子去联想。
扶苏道:蚌需要把身体里的石头磨很久,磨得肚子都要烂掉,疼得死去活来,最后才能把石头磨成珍珠。如果有一天张良成为您的弟子,是不是在那之前也要把石头磨成珍珠呢?
黄石公哑然半晌,至少现在他从未考虑过收张良当弟子,他无法接受印象中那个张扬傲气的小孩儿,或许吧。
扶苏低着头,半天后仰脸看着黄石公,语气坚定地道:现在有我在,张良不需要磨出珍珠了。成长的方式不是只有历经苦难磨炼这一条路。或许未来张良没办法成为您心中那个弟子,但他走另一条路,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预言中的张良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能走历经磨难这条路,最后成功得到了黄石公的传承。但现在有扶苏在,张良有很多路可以走。
张良想要出仕,我可以帮他找到一样厉害的兵法老师。他不想学习兵法,我可以帮他找其他老师。扶苏握着拳道,张良不想出仕,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当隐士,在学宫教教学生、写写书。
黄石公注视着扶苏,你这么笃定张良未来会成为我的弟子?
扶苏点头道:你们命中注定有师徒情分,但以后应该是没有了。您还是早点做打算,找找其他弟子,别真的断了自己的传承。
黄石公见扶苏说得极为认真,仿佛真有宿命这回事儿似的。他摸着胡须,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孩儿小小年纪便信了瀸纬之说。
你不要笑话我,我很厉害的。扶苏顿了顿补充道,我什么都知道。
黄石公笑得停不下来,回身坐在了荀卿的摇椅上,笑得把椅子都摇晃个不停。
扶苏气得跑过去用力摇椅子,他要把这个讨厌的老头儿摇晕!
没等黄石公被摇晕,扶苏就累得气喘吁吁,幸好李由过来喊走他,言说李鱼正在东宫的偏殿等他。
扶苏便对黄石公跺了下脚,恭恭敬敬地跟荀卿告别。
荀卿目送小孩儿离开,走到了黄石公旁边,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道:扶苏确实有神异之处,或许你与张良之间原本真的有师徒缘分。
荀卿不知道刘邦的存在,但扶苏年纪小不懂得隐藏情绪,接触的时间长了,荀卿也能看出来扶苏的不同之处。
哦?
荀卿却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拿起扶苏啃剩下的半块甜瓜,把它都吃掉了,民生多艰啊,种甜瓜的庶民却未必吃得上甜瓜。
黄石公脸上的笑容消失,沉默着没有什么话可说。他虽比荀卿年轻,却比荀卿游历列国的时间长,见过更多的众生之苦。
荀卿看向黄石公道:你知道我为何来秦国吗?我本打算在春申君死后,辞去兰陵令,如你一般做个隐士的。
因为你看到了庶民未来的希望。黄石公顿了下道,在扶苏身上?
荀卿点头道:如今的秦国不仅仅有结束乱世的能力,也有救济万民的能力,所以我来到了秦国。你我所学皆为民本,难道你要继续做个隐士,寻找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传承弟子吗?有那个时间,不如多培养几个弟子,多为庶民做一些事情。
黄石公没有说话,指甲划着椅子的扶手。
荀卿起身拍了拍黄石公的肩膀:我建议你去见见张良,他所学的东西与你所钻研的东西很像,或许还能成为师徒。
黄石公笑了:你在为扶苏和秦国做说客?就算我教了张良,张良也未必肯为秦国效力。我无法改变他的想法。
荀卿意味深长地道:不需要你去改变张良的想法。扶苏的存在,就是最大的变数。
黄石公想着刚才那个机灵的小孩子,不由得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了,可惜啊,我更擅长兵法,不适合收他做弟子。扶苏注定是要当大王的人,不需要学这些东西。
片刻后,黄石公看着天上飞过的燕子,过两日我去看看张良,就当是与张平相识一场的情分,帮他看一眼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