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卿拿出一张白色方巾按在扶苏的嘴巴上,让小孩儿把口水擦擦。
黄石公淡然笑道:难得见到你不打弟子。
荀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道:再造我的谣,就从我这滚出去。
唉。黄石公轻轻摇头。他见扶苏啃得香甜,便也拿起一块甜瓜咬一口,还是不太喜欢这股浓烈的甜味,强忍着吃完。
扶苏好奇地问道:你觉得不好吃吗?
黄石公不紧不慢地擦着手:五味令人口爽。
荀卿看向扶苏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扶苏抓着啃到一半的甜瓜,道:这句话出自老子的《道德经》。五味是酸、苦、甘、辛、咸。这五种浓烈的味道,会把人的舌头坏掉,对食物的本真味道不再敏感。哦,黄石公是觉得甜瓜的甜味太浓烈了。
黄石公颇为惊讶,打量着荀卿道:想不到你还教他黄老之道。我还以为你对此道厌恶至极。
荀卿从袖子里摸出戒尺,仔细擦拭着。
扶苏赶紧为荀卿澄清,免得一会儿挨揍:不是先生教我的。是我有一个朋友喜欢研究黄老之道,他读《道德经》的时候,我看到的。
黄石公啧了一声,荀卿还说自己不打弟子?看把孩子吓得。
见荀卿的眼睛看过来,黄石公捋着胡须转移话题道:如今是大争之世,能钻研黄老之道的人很少了,想不到我会在秦国遇到。列国之中,最排斥黄老之道的就是秦国了。
扶苏道:他原本是韩国人的,只是现在留在了秦国。你很喜欢黄老之道吗?你要不要见见他,你们很有共同话题哦。
黄石公注视着扶苏,一双眼睛仿佛镜子,照透了扶苏的内心:你如此积极,莫非是想让我收他做弟子?
扶苏无语,怪不得黄石公和荀卿是朋友呢,总是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你也认为人性本恶吗?这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学黄老之道的人。
黄石公笑道:黄老之道不信人性本恶,也不信人性本善。人性本质无善无恶、无好无坏,如同一碗清水,一匹白布,一张白纸。但人天生也有私心,私心不是善也不是恶,只是天性如此。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张良也是这么说的。
张良就是你的那位朋友?黄石公捋着胡须沉思片刻道,是韩国前任相邦张平的长子?
扶苏惊讶地道:你认识他吗?
黄石公笑道:我游历列国时也去过韩国,自然是听说过这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不过还真看不出来他学习黄老之道。
哦?扶苏好奇极了,黄石公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呢?
黄石公不紧不慢地道:他那个时候应该六七岁左右,虽然十分聪慧,却也过分张扬骄傲。他这样的性格,若是不经过一番磨砺考验,恐怕很难成器。
扶苏惊叹于黄石公看人之准确,刚刚来秦国的张良确实是这样的,因为性格骄傲冲动,差点得罪他阿父。而张良的改变源自于他父亲的突然病逝。
黄石公又道:看来张平的离世,给他带来的打击很大。
扶苏听黄石公言谈间对张平十分熟悉,好奇地问道:你认识张良的父亲吗?
路过韩国时曾见过几面。黄石公笑道,他喜欢钻研黄老之道,我二人便聊过几句。可惜,他被困于韩国,无法从泥潭中脱身。
扶苏跟着点头,愁眉苦脸地道:我都派人去接他来秦国了,可惜晚了一步。
黄石公神情淡淡地道:生死之事,命中自然,谁又能改变得了呢?若是张良能因此改掉身上的张扬骄傲,对他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扶苏听了不舒服,若是张良来选择,肯定更愿意让阿父活着。他鼓了鼓脸颊,把剩下一半的瓜放在桌案上,哼!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也不带你去找张良了。
荀卿颇为头痛地踢了黄石公一脚,把小孩拉过来,给扶苏擦擦手:现在你知道了他为何没有名气吧?他就是天生的性格恶劣,说话不好听,容易得罪人。遇上我这样的先生,你就偷着乐吧。
荀卿的脾气也不好,见谁骂谁,路过的狗都得挨两句骂才能走。但他也是分人、分情况的,骂得东西也是言之有理,不是随便攻击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