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光芒散去,再看过去,它已然嵌入古埙表面。
偃洗尘甚至顾不上多思考,只感到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古埙,将其凑在唇边,于是就这样顺势吹奏起来。
原本全靠天赋才能在短时间内将曲子练习得能够流畅吹奏,此刻不知是不是受到埙的影响,吹奏技巧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强了许多。
云湖静静听着。
这一次,不光有那股暖流包裹住她,又好似有什么一波又一波的能量涌入身体,这些无形的、缥缈的东西汇聚在她身体里,沿着经脉在体内游走,伴随着曲子不断扩大。
曲子一遍结束,那古埙驱使着偃洗尘又一次重头吹起,《牵魂引》首尾相接,竟丝毫不显得突兀。
云湖完全注意不到这些异样,她不知不觉间闭上了双眼,感知着那些逐渐壮大的能量流,直到过了不知多久,她感到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的感官被无限拉长、扩大,不光是身边的光、热、声音、触感,还有更远处的。
她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自己,看到了正在吹奏的偃洗尘,她看到了海洋馆游客们的表情,看到展示缸内的游鱼,看到了施工现场……
感知范围不断变大,所有的东西在她的感知中不断缩小、再缩小,直到人都变得如同蚂蚁一般,有两个光点引起了她的注意。
云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她只知道,这两个光点和自己十分契合,一个在海中,一个在山上。
她闭着眼,抿着唇,但她向着那两个光点发出了声音——
回来吧。
回来吧,是时候了……回到我身边……与我融为一体……
回来吧……
那两个光点动了。
它们受到云湖的召唤,都以极快的速度向云湖靠拢,它们跨过山海,穿过森林与砂砾,绕过高楼大厦,从人群上方穿行,直到,到达海洋馆,来到云湖身边。
两个光点越飞越快,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云湖的身体仍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表情安然,但她的灵魂张开双臂,迎接自己残缺部分的归来。
光点融入进她的魂魄,自接触的部分为中心,为她的灵魂带来一股滚烫的热度。
这两个光点内似乎蕴含了极大且极其浓缩的能量,云湖的灵魂与之相比都显得过分孱弱,她的视线一黑,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终于恢复知觉,看到的就是偃洗尘那张万分熟悉,又莫名有点陌生的脸。
和站在旁边的老道士。
“你怎么样?”
“无妨。”云湖听到自己说,“这是何处?”
老道士讶异地挑了挑眉,没说话。
偃洗尘也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说:“云湖。这里是镜湖海洋馆,你现在在我的宿舍。”
又过了几秒,他的声音多了一丝哽咽:“你还记得我吗?”
云湖:“……”
她环视周围,无数片段在脑海里盘旋。面前之人实在熟悉不过,是那只经常跟在她身边的小鲛人,怎么会忘。
只是这地方……
不对。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
她……
云湖在床上盘腿静坐,闭上双眼,耐心地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从……她作为一只白泽出生时开始。
她是活了许久的。
她生来就有无穷的知识,能与万物交流,于是她很自然地扛起了责任。
在她的努力下,所有种族和平共处,大家关系和睦,即便偶有一些并不完全信服她的,也不会翻出什么风浪。
但有一日,她推算出此间将面临一场大祸,如果不尽全力去对抗,那么整个世界都将会覆灭,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幸免。
想要对抗,就必须团结起来,将力量汇聚在一处,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她毫不犹豫地做了决定。
她与众妖签订契约,要在那一刻借走它们的力量,用以撑起一个能对抗灾祸的巨大结界。
而天灾的消息,也因此不胫而走。
对此,有的信,有的不信。
信的主动与她签订契约;不信的,一些弱者为寻求庇护也心不甘情不愿地签订,而剩余的,则散布谣言,称白泽想要掠夺大家的力量,以此称王。
它们说,保护是假,想要奴役大家才是真。
它们说,白泽博学,怎会不知道如何抵抗天灾。
这样的谣言说服了很多妖,有的临时反悔,有的试探着问到底是怎样的灾祸,有的问能不能取消契约。
这些妖被气愤的鲲鹏给打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