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不清这晚到底是多久睡着的。
早晨醒来,秦欢犹觉得这是一场梦,一场旖旎的梦。
怀中人体温真实,呼吸真切,秦欢吐出一口浊息,偏头,一个吻落在程清姿额头。
她还没醒,呼吸匀称,脸上浮了一层汗,肌肤白里透红。
秦欢挪了挪身体,脸颊贴着她脸颊。
很温暖,很舒服。窗外雨滴答滴答的,秦欢嗅着她的气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星期天早上下了一点小雨。
十点以后太阳出来了,明亮的光线驱散阴霾,把整片天空映得碧蓝澄澈。
家里两条萨摩耶哼唧得厉害,邓珂被磨得没办法,在沙发上小憩过后,拉着两团棉花糖出门。
狗还没遛完,邓珂一回头,看见了某个意想不到的人。
其实也不算太意外。从她昨天对秦欢说过那番话之后,她就想过程清姿会有可能找上门来。
邓珂勒住想要策马奔腾的狗,转过身,底下两条狗跟着转身,热情地朝程清姿跑过去。
走近了点,邓珂看见了她锁骨旁漏出来的吻痕。她今天穿了件休闲风格的衬衫,最上边一颗扣子没扣。
唇也很红,破皮了。
邓珂冷笑,抬眸,没什么温度的目光对上那双同样没温度的雾瞳。邓珂走到她面前,指了指身上锁骨位置示意她。
程清姿低头看了一眼,把衬衫最上边纽扣一板一眼扣好。
你昨天,为什么要那样跟秦欢说,为什么要羞辱她明亮的阳光洒进朦胧的瞳孔里,程清姿看着她,我明明之前跟你说了,我喜欢她。
在床上对齐颗粒度了?邓珂其实很怕这样的场景,她过去总怕程清姿不开心,但眼下,她好像没有想象中的害怕,反而有点畅快,你喜欢她吗?清姿。
不等程清姿说话,邓珂自顾自摇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她:
你根本不喜欢她程清姿,你上班上糊涂了,你们只是好朋友,只是这么多年你都追不到雨桐,恰好她又和你同病相怜而已,你清醒一点。
我喜欢她。程清姿声音坚定。
吻痕已经被遮住了,邓珂扫过她衬衫领口时还是喘不上气,再开口时已无法麻痹自己,声音带了颤抖的哭腔:那不是喜欢,你对她只是同性依恋
眼泪抖了出来,她咬了咬唇,你们不是互相看不惯的情敌吗?做情敌就好好做情敌啊!干嘛要这样
邓珂别过头去擦掉眼泪,转回来时神色已恢复正常,她深吸一口气,你是来问罪的?
程清姿平静看着她:我想知道,五个多月前,在西西弗书店的那个早上,你问我是不是讨厌秦欢,那个时候,你知道她在书架后面吗?
邓珂坦然:我知道。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大恶意?
邓珂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远处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声音没什么起伏:她很讨厌。
秦欢这个人,本身就让邓珂觉得讨厌。
家境优越,家人开明好相处,性格开朗,人缘极佳,成绩不错,偏偏还属于不怎么努力的那种。秦欢总是笑,不知道她在高兴些什么。
这是一半的原因。
至于另一半大概是因为,明明她和程清姿认识的时间比秦欢久得多,她比不上岳雨桐也就算了,偏偏连后来者的秦欢也比不过。
她和程清姿在一起时,总是相对无言,她以为她性格如此。可程清姿和秦欢在一起时话多,喜怒哀乐,都鲜明千百倍。
明明一开始她们是同盟,邓珂感觉出来,程清姿跟她一样讨厌秦欢。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程清姿背弃了她。程清姿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那个总是闹腾的身影上。
邓珂讨厌被人背弃。她喜欢看秦欢笑话。
她笑了下,视线收回,落在程清姿脸上:程清姿,我们跟她不是一种人。
两条狗不知主人心伤,还在欢快打转,邓珂被带得踉跄一下,那辆车是她妈妈买给她的,毕业之后就买了,就算她不上班,她家里也可以养她一辈子。
这和我喜欢她无关。
没有关系吗?邓珂笑了,不说现实层面的经济、家庭这些差距,单说她是从健康家庭里长出来的阳光底下的人。而我们都是有心理缺陷的人,你指望从一滩烂泥的原生家庭里长出一个健全的人格吗?
你们冷战这大半年,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你真不知道吗?
程清姿吸了一口气,我知道,我在改。
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改不了的。邓珂的声音很轻,她如果喜欢的是别人,只会比现在幸福得多。你现在这样不是喜欢她,是在阻挡她的幸福。别那么自私,行吗,清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