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和孩子们玩一会儿。”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小孩子们都喜欢林子尘,见他来了一窝蜂围上来,老鹰捉小鸡是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林子尘永远是那只最有安全感的“鸡妈妈”,只不过这一次,换了一只更厉害的“老鹰”。冬日的院子里很快响起欢快热烈的嬉闹声,刺破永夜,直抵晨明。
两人在孤儿院吃晚饭。陈院长并未因肖璟晔的到来而在这一顿的伙食上有任何改善,一如往常的平淡饮食,一如她对肖璟晔平淡的态度。不过肖璟晔的注意力全没在这里,他回味着林子尘做游戏时的笑容,笑出8颗牙的omega,胜过穿礼服戴王冠的那一日。
真的漂亮。
吃过饭,林子尘问肖璟晔要不要去旁边的小教堂看一看。肖璟晔并不信仰任何宗教,塞西帝国虽然执行信仰自由的宗教政策,但信奉君权才是承袭百余年的意识主流,尽管今天已经显出明显的式微。
不过林子尘难得这般开心,他不愿扫了omega的兴致,还是决定陪着人去小教堂看一看。从孤儿院到小教堂的路上,林子尘向肖璟晔说明了自己和这家孤儿院、小教堂以及陈院长的渊源。肖璟晔承认,比起那个前两天吞吐遮掩的林子尘,他更喜欢现在向他袒露心扉的这个人。
他渴望了解他的过去,更或者说,是一切。
事实上,他已经无从辨别从哪一刻开始,对这个omega的探究欲开始潜滋暗长,或者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喜欢茉莉香的那一刻,亦或者是更早,他答应他的午餐邀约,其实完全可以拒绝的吧,他们那个时候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不多时,两人到了小教堂,这里虽小,却是五脏俱全,从墙壁上巨幅的彩色神像、到不染纤尘、一丝不苟的装饰陈设,不难看出这是一块被认真对待和打理的空间。
“你经常来这里吗?”肖璟晔问。
林子尘正一根根点亮祭坛上的蜡烛,“嗯,我每个月都会来参加唱诗会,有时间的时候也会来做祷告。”
“看来你是恩理教的虔诚信徒了。”
“嗯。”
“林子尘。”
omega抬起头来看他,暖色的烛火在他的眼底跳跃着。
“为什么你会这么笃信神明的力量?”
林子尘默了下,“绝望无助的时候,会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力量可以依靠。”
“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曾经向神明许愿,请求他把母亲带回我身边,然后真的应验了,陈院长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肖璟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子尘忽然问:“想听管风琴吗?”
“你会演奏?”
“嗯。”林子尘赧然一笑,“不过水平不是很高。”
肖璟晔的回答是很端正地坐到了礼拜椅上,“洗耳恭听。”
小教堂的管风琴并不大,立在祭坛的一角,林子尘调整呼吸,坐在了琴前。十指缓缓触动键盘,指尖的音色通过一排排音管在空间里回响,流淌,肃穆而静谧,宛若一条穿透喧嚣与风尘,却纤毫未染的净河,而那道烛火间专注的侧影,仿若也脱离了尘俗的羁绊,笼上一层神性的光晕。
肖璟晔不禁失神。
尽管在踏入这个教堂的第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是“射手号”上,审讯恩理教掌教顾赫林的画面,但现在,他情不自禁地闭上眼,任由林子尘指尖的旋律,缓缓流淌过自己的每一寸神经,在这样一个从未有过的庄重、宁静的时刻,将宗教与政治做一刀利落的切割。
他希望这种时刻可以无限延长。
“手指不大灵光,不然会弹得更好一点呢。”
但是曲声终将落尽。
在他一瞬的怔忡里,omega已经合上琴盖,缓步向他走来,“要一起做祷告吗?”
“就算不是恩理教的信徒也可以,神明会平等地对待每一个虔诚的灵魂。”
他说:“好”
林子尘淡淡笑了:“那,这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慢慢感受心念的流淌,如果你有什么愿望,或者烦恼,都可以向神明倾诉,神明会听到的……”
回庄园的路上,林子尘话依然不是很多,但肖璟晔明显感受得到他周身都在散发着一种愉悦平和的气息。情绪可以传染,好的坏的都一样,肖璟晔此刻同样心情愉悦。
黑兰冬日多雪,下飞机时还好好的天气,转眼雪就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雪天路滑,司机降低了车速,但是经过一个转弯时,还是略显急促地踩了刹车。
坐在后排的两人不妨,身体随着惯性向前倾倒,司机忙解释说:“抱歉先生,前面路上……好像是一只小狗,看着可能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