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na的父亲看了他许久,见年轻人快要被自责压垮的模样,原本的怨气消散不少:“……我们知道,事故发生后,是你第一个赶到lena身边,并且以最快的速度呼叫了精确坐标和救援需求。”
想起当时混乱而恐怖的场景,景嘉昂的心脏又是一阵绞痛。他闭上眼深深吸气,才勉强压下喉头的哽咽。lena的母亲接过了话:“如果不是你及时,情况可能会更糟。”她流着泪,“我们一直不赞同lena参与这项运动,也一直害怕这天,但我们不会责怪拼命救她的人。”
“……”原本等待迎接狂风暴雨的景嘉昂猝不及防,连忙抬手用力去抹眼睛,泪水却越抹越多,最终他只能狼狈地用手背挡住。
bauer先生沉沉地叹了口气,其中包含了太多亲人的无奈与心痛:“你也需要休息,孩子。回去吧,有消息我们会告诉大家。”
景嘉昂还想留下,可每个人都在劝他走。他只能透过厚厚的玻璃,泪眼模糊地望了望重症监护室。
里面仪器屏幕闪烁,管线缠绕,曾经飒爽如风,强壮爱笑的女孩,此刻枯萎地躺在其中。
荣琛见他再待下去又要站不稳,不得不赶紧带他离开。
医院外的街道上,铲雪车正在轰隆作业,开辟出可通行的道路,他们的车子驶离街区。
开出去不远,荣琛将车停在安静的河边道路旁。
河水尚未完全封冻,在正午微弱的阳光下流淌,不为任何人间的悲喜所阻滞。
景嘉昂拿出手机,他做了很长时间了心理建设,找到了景屹川。
与此同时,仰青也给荣琛发来消息:“老板,布加迪的车主刚刚打电话过来,得知我们今天不能赴约,他很生气,决定取消会面,并且不再考虑出售。”
荣琛已经完全忘了这回事,事故发生后,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身旁这个人身上,关于昂贵玩具的安排,早已被现实的巨浪抛到九霄云外,无足轻重。
“知道了。”他打字回复,“跟对方解释,我们这边确实有突发情况,深表歉意,也完全尊重他的决定。代我祝他一切顺利。”
“那车还要继续找吗?”仰青又问。
“先不急,等新款发布也可以,现在不是时候。”他点击发送,将手机按熄。
一抬头,却见景嘉昂已经结束了通话。他正侧着头,空洞地望着窗外。
“怎么了?”荣琛揪心地坐直了身体,靠近他一些,“景屹川说什么了?”
“……荣琛,”良久,景嘉昂麻木地说,“我不想飞了。”
他停了停,是在确认这句话从自己口中说出的真实性,然后,更明确地补充道:“等调查结束,我们回家吧。”
第36章 墓志铭
舷窗外的黑暗深不见底,机翼尖端的航行灯在云层之上规律闪烁,机舱内灯光调至昏暗。
景嘉昂半靠在床沿,毯子盖到腰间,从登机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荣琛帮他要了杯热牛奶,乘务员离开后,他端着杯子半蹲在景嘉昂面前,这个姿势对他来说略显局促:“喝一点,你今天都没吃东西。”
被唤回神的人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他顺从地接过,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搁回去,不再碰了。
荣琛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能把景嘉昂从瑞士平安带回来,能安排好医疗资源和后续事宜,能挡掉所有打扰,但此刻他所有的手段都失效:“跟我说说,”他的膝盖抵着柔软的地毯,轻声问,“回家后,你想先做什么?”
等不到回答,他也不催,就那么半蹲着看。很久之后,景嘉昂终于开口:“……睡觉吧。”
“好,”荣琛说,“睡醒了呢?”
“吃点东西。”
“还有呢?”
“没有了。”
荣琛的心往下沉了沉,语气还是镇定:“那就睡觉,吃饭。昕予已经开学了,你想戴着他送的围巾去学校看他吗?他上次电话还问起。”
“……”景嘉昂摇了摇头。
荣琛望着他消瘦的轮廓,蓦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人一头嚣张的银色短发,连眉毛和睫毛都是白的,得意地走向他,整个人像劈开暗夜的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