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嘉昂嘴唇颤抖着,积蓄已久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汹涌而出,整个人瘫软下来,荣琛将他重新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他,怀里的人终于不再挣动,无声地流泪。
第二天清晨,彻夜肆虐的风雪终于停歇。
景嘉昂没怎么合过眼,荣琛同样是浅眠,手机再次震动时,两人同时去拿,是队里发来的会议通知。
经过漫长而煎熬的一夜,景嘉昂眼睛红肿,脸色灰败,好在濒临崩溃的涣散感褪去不少。
“醒了?”荣琛靠过去,额头贴了贴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他松了口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景嘉昂摇头。
荣琛看了眼表:“我弄点吃的。”景嘉昂只问:“你有新的消息吗?”他似乎笃定荣琛一定会帮他打听。
“仰青去看了,暂时没进展,基地这边等下应该会有统一的通知。”荣琛起身,往壁炉里添了两块柴,“你先去洗漱,多少吃一点东西,等下才有力气下山。”
景嘉昂沉默地下了床,走进了狭小的卫生间。荣琛则去煮了很浓的黑咖啡,食物只有几片早已干瘪的面包,他勉强用平底锅烘了烘,让它变得脆一点。
两人默默地吃完简陋的早餐,然后开车前往基地。
训练场空无一人,寂静得可怕,曾经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山谷,此刻一片肃杀。
出事的崖壁静静矗立,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雪地上凌乱的脚印和车辙被覆盖大半,只有被黄色警戒带围起来的区域,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惊心动魄。
主建筑前,已经停了几辆车。景嘉昂解开安全带,呆呆望着那扇熟悉的门。
“我陪你进去?”荣琛问。景嘉昂调整呼吸:“……没事,我自己可以。”
荣琛理解地点头:“好,我就在外面。”
目送他推门而入后,荣琛才下了车。山间的清晨寒气刺骨,他靠在车头,从防寒服口袋里摸出烟盒,敲出一支烟,点燃。
他很少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具体的动作来分散无处安放的担忧。
淡青色的烟雾缓缓上升,消散。
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气氛显然很凝重,队员们大多站着或靠墙,偶尔有人出来,很快又折返回去。
直到一个多小时后,人们才陆陆续续离开了现场,他们低声交谈几句,互相拍拍彼此的肩膀,然后各自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自己的车或住处,背影寥落。
景嘉昂留到最后,他走得很慢,直到门口才抬起脸,茫然找寻。荣琛连忙迎了上去,两人在洁净的雪地里相遇,荣琛见他失魂落魄,轻声问:“怎么说?”
“训练无限期暂停,比赛估计得取消了,基地要全面配合事故调查。”景嘉昂吞咽着,“lena的家人已经到了,她还在昏迷中,我想先去看她。”
“好。”荣琛立刻答应,“我们现在就下山。”
“还有,”景嘉昂艰难地说,“我可能需要联系一下我哥。”
“景屹川?”荣琛皱眉,“为什么?”
“事故报告一出来,事情大了,他很可能会知道。”景嘉昂叹着气,“与其让他听到添油加醋的版本,不如我自己说。而且,lena的治疗,如果需要更好的资源或专家………”
“钱和医生的部分,我可以解决。”荣琛先给了他一颗定心丸,“但如果你觉得家里得知情,那就跟他说吧。需要我陪着你吗?”
景嘉昂苦闷地说:“没事,反正就打个电话,让他狠狠骂我一顿,说不定还能舒坦点。”
所有曾经被视若珍宝,代表着他飞翔梦想的专业装备,此刻都已应调查组要求,封存在基地里。
两个人也没什么可拿走的,荣琛揽住他紧绷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我们先去因特拉肯,至于后续的调查,配合他们就好了,一步步来。”
“嗯。”景嘉昂应道,难得顺从地往他怀里靠了靠,需索着珍贵的温暖和稳定。
他们到医院时,已近中午。
等候区除了教练和助教,还有一对面容憔悴的夫妇,以及一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景嘉昂见过他们的照片,那是lena的父母和妹妹。
他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惨白,呼吸也窒住了,畏缩着。
荣琛稳稳扶着他的后腰,给予他向前一步的勇气。在无声的支持下,景嘉昂终于迈开灌了铅的腿,走到lena父母面前站定,却不敢看他们的眼睛:“bauer先生,bauer太太……我是景嘉昂,昨天,是我的判断失误,导致了lena的意外,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周围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教练们明显不赞成地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