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中旬我得去参加颁奖典礼。”席松叼着排骨,含糊不清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一圈。”
柏经霜想了想,轻轻颔首:“可以,如果没事的话我跟你一起去。”
虽然他暂时没有那个资格进入颁奖典礼现场,但是去那座城市旅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起颁奖典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那年的不愉快。
席松把骨头扔进垃圾桶,顺手抽了张纸擦嘴,而后拉开了柏经霜居家服的衣领,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这一口没收着力,结结实实的一个大牙印印在柏经霜肩膀上,让他抽了一口气。
“必须跟我去,不然我一回来你又不见了怎么办。”席松皱了皱鼻子,很是不满,“那年就是这样,我一回家就怎么都找不见你了。”
柏经霜自知理亏,只好转过身,揽过席松的腰,在他唇角吻了吻:“好,我跟你去,你把我带在身边,我哪也不去。”
颁奖典礼很快如约而至。
灯光闪耀,尚宏建站在最中间,身旁站着席松,剧组一众人对着长枪短炮露出微笑,而后又微微欠身,被工作人员带到了专属于他们的座位上。
导演和演员没有坐在一起,席松坐在第一排的位置,身后是那个砸了他鼻梁的小演员。
明明获得最佳男主角提名的是席松,可是小演员显得比席松本人还要紧张,在他身后坐立不安,时不时低头在席松耳边说一句:
“哥我、你……你别紧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你肯定能拿奖。”
席松哭笑不得,却也不好跟他多说什么,只是轻笑着道谢。
场馆内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前方的大荧幕上,出现了三部电影的名字。
前两个片段也是近期崭露头角的新秀演员,演技可圈可点,相较于席松而言丝毫不逊色。
“《雨夜》,方旭。饰演者——席松。”
画面一转,席松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夜里被人按在地上的镜头出现在大荧幕上。
“谁欠的钱你去找谁,那不是我爸,我是孤儿。”镜头里干瘦的青年眸光冷峻、淡漠,指尖却隐隐颤抖。
画面又一次切换,出现了方旭一个人弹奏不着调的旧钢琴的模样。
青年的眼神由平静变得波动,又由波动变成了喜悦,最终彻底沉醉在杂乱的音符之中,不着调的曲子宛如天籁,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救他于水火之中。
屏幕里的电影片段渐弱,出现了刚刚的三位男主角英俊的脸。
席松扬起唇,冲着镜头的方向微微一笑,台下登时一阵躁动。
主持人的声音在台上响着,刻意被放缓的语调,让人的一颗心都吊了起来,紧张的情绪一点点蔓延:
“接下来,有请秦老师宣布本届最佳男主角获奖者。”
西装革履的影协主席接过主持人递来的手卡,推了推眼镜,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缓缓说:
“第24届电影节,最佳男主角的得主是——”
“方旭饰演者,席松。”
席松吊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稳稳落地。他松了口气,在众人的视线之中站了起来,一路上朝着向他投来视线的好友点头致意,而后迈上了舞台。
男人的正肩西装裁剪合身,勾勒出他硬挺的肩线。脊背笔挺,迈着长腿稳稳当当走上舞台,神色郑重,全然不见当年青涩的少年模样。
而衣领上的领带,是由他19岁那年的爱人,亲手为他系上的。
接过奖杯和证书站在话筒前,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席松的视线被舞台上耀眼的灯光遮挡,视线所及之处看不清其他,只能看见自己落在舞台上的阴影。
席松清了清嗓子,轻声开口:“谢谢大家,谢谢尚导,也谢谢观众朋友们,让我有了站上这个舞台的机会。”
“其实今天,我没准备获奖感言。”席松站在舞台上时,反倒不如刚刚在台下等待结果时那么紧张,仿佛飞鸟归巢,又找回了当年在那个小小的剧院时的归属感,“所以一会儿如果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还望大家海涵。”
“说起来,我跟《雨夜》还真的有特殊的缘分。”
席松扬起了唇,揭了自己的短:
“大家可能不知道,我害怕下雨,每当下雨的时候,我就会一个人躲在卧室里不敢出门。”
“而很不凑巧的是,我还是一棵树,不能没有雨。”
台下登时一片笑声,被席松这个笑话逗笑了。
席松等待笑声渐弱,才又一次开口:“体验方旭的这段日子里,下了很多场雨,每一场雨在他的生命里都有意义,让他变得坚毅、勇敢、无所畏惧。”
“至于我,”席松一顿,“我的生命里,也有一场雨。”
“下在我19岁那年的夏天。”
“一直到27岁,才停了下来。”
“这场下了七年的雨,带给我前进的决心,和从头再来的勇气。”
席松的视线始终朝着前方,却没有在看任何一个人,仿佛是要透过镜头,看清此刻正坐在屏幕面前的人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一定是微笑吧,席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