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三天了!”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几位专家,“为什么他还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刚才吵得最大声的那位医疗专家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席医生,请你冷静,患者的情况很复杂。他本身就……”
“这些话我也听了三天了,我要的不是这些说辞!”席修远截住他的话,情绪激动:“我要他醒过来,你们不是最好的医疗团队吗!为什么他到现在还是不醒!你们的方案真的有用吗?”
几位遭到质问的医生面面相觑,既能理解他的心情,又对他的指责感到窝火。
席修远彻夜不眠,他们又何尝不是顶着压力在救治患者。
“病人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确实尽力了!”
“好了,都少说两句。”
就在这时,一沉稳的女声自走廊转角处传来,打断了即将爆发的矛盾。
“席先生。”
在场几人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黑色上衣,墨绿色丝绒裙的女人从转角处走出来,身姿挺拔,气场强大。
她抱起胳膊,面色平稳地迎上席修远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不悦,“好好说话,不要朝我的人发脾气。”
“游总,”席修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抱歉,我只是太担心我的外甥了。”
“理解。”
游竞先微微抬了下巴,目光扫过病床上毫无生气的温锐,语调没有半分波澜,“但是希望你明白,我的医疗团队也在为你外甥的命尽力。你就算有情绪也不该发泄到他们身上。”
说罢,她不再理会席修远,转而看向为首的医生,“李医生,你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医生再次推推眼镜,上前一步,“游总,病人的情况非常不乐观。他底子本来就弱,现在又——”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医学表述:“坠海后严重失温,呛溺导致肺部感染,还有多处器官缺氧性损伤……几重因素叠加,对尚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躯体造成了不可逆的创伤。”
他表示,温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即使后面醒过来,身体发育也不要想了。
换言之,温锐的身体机能已经无法支持他继续生长了。
“而且,由于药物对身体的损伤,病人的生殖系统也……”
李医生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毕竟温锐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孩子,这么好看的基因,不能繁衍后代,实在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情。
游竞先听完这番话,先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随即,她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绝顶的笑话,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讽刺:“温绍军一定想不到,他的报应在这里。”
她的视线落到温锐身上,带着审视和打量,轻轻摇头,语气难说是怜悯还是幸灾乐祸:“这下,温家是真的断子绝孙了。”
席修远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碍于游竞先的身份没有发作。
游竞先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前对李医生吩咐:“给他用最好的治疗方案,费用的问题不用担心,从我的账上走。”
“不用了,”席修远硬邦邦地开口:“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游竞先闻言耸了耸肩,一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懒得和你争”的样子:“你随意。”
时间转眼来到一个多月后,游竞先近来十分忙碌,险些将温锐这个小插曲忘在脑后。
直到李医生一通电话打来,说温锐醒过来了,想和她见一面,她这才恍然想起,自己家还藏了这么一号人。
名为栖霞渡的小渔村,女船王游竞先的故乡。
传闻游竞先当年就是从这里走出来的,从一个编渔网的小村姑,一步一步,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和几分命运的垂青,成为了享誉国内外的造船业女王。
鲜少有人知道,改变她命运的人,是温锐的爷爷温绍军。
而改变她命运的地点,就在栖霞渡的这栋临海而建,外表朴实无华的三层小楼里。
游竞先再次踏入这栋小楼,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她推开门,温锐正坐在面向大海的窗边。
一个多月的昏迷,几乎耗尽了他身体里全部的生机与活力,原本尚显青涩,轮廓不太清晰的喉结,也因为急剧的消瘦变得格外清晰。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浅蓝色棉布长袖衫,布料看上去很柔软,空荡荡地挂在单薄的骨架上。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几乎要将他照得透明,透出冰雪般的质地,让人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消融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