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皮肤是一种久未见光的,病态的苍白,过长的墨色发丝柔软地垂在额前,遮住了一半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头,目光落在游竞先身上。
“游女士。”他礼貌地开口,淡色的唇瓣因为缺水微微起皮,声音带着伤病初愈后的沙哑,倒意外地不难听。
游竞先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姿态优雅而从容,与窗外渔村的质朴背景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听说你想见我?”
她打量着温锐,此前她只见过躺在病床上的温锐,并没有过于直观的感受到他令人惊叹的美貌。
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这份美丽越发清晰,游竞先不免心中暗叹,难怪他作为温绍军的孙子,温家受尽宠爱的小少爷,宁可忍受那些流言蜚语也要留在商陆身边。
温绍军一死,像他这样出众的样貌,若是失去庇护,确实会在顷刻间被啃得渣都不剩。
“是。”
温锐坐直了身体,冲她微微颔首:“多谢您的救命之恩。”
“你爷爷救过我男人一命,”游竞先双腿交叠,哼笑一声:“我又救了你,我们两清了。”
“这房子当年是你爷爷买下来,安置我男人用的。他难得做一件好事,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回报在了你的身上。”
没错。
在今天之前,温锐和游竞先从来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过任何交集。
游竞先之所以会救下他,是因为那天在医院里记下来的电话号码派上了用场。登船前,他特意给自己的舅舅席修远去了一通电话,让席修远想办法联系上游竞先。
爷爷还没有去世时,他偶然得知爷爷救过一位大人物的性命,并且那位大人物与游竞先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他让席修远利用爷爷当年救下那位大人物的恩情作为筹码,要求游竞先在必要时出手相助。
徐皓来者不善,他生怕商陆放弃他,所以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落海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完全不记得了。他的记忆停留在开门看见小苏的那一刻。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怎么都想不起来。
医生告诉他,他被救上来时,体内有多种药物残留,有安眠药,还有精神类的药物,甚至有催|情效果。
他的身体本就没有好全,又被注射了烈性药剂,导致身体严重亏空,很有可能永久性的失去了男性的生理功能,换句话说,他有可能……再也硬不起来了。
宣布这个噩耗时,医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少年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温锐冷着一张过分精致的小脸,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医生以为他还小,尚未经事,不能理解雄风不在对于男人来说是多么绝望的症状。他正想用更浅显易懂的话语来向温锐解释这意味着什么,还未开口,就听到他说:“无所谓了,能活下来就好。”
生理功能而已。
他在心里冷冷地补充道,多么恶心的东西,比起这颗还在跳动,还能记住仇恨的心脏,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没了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小锐锐就这样失去了一些雄风
第32章 黑暗与混沌
栖霞渡的清晨总是被海潮声唤醒。
温锐坐在面朝大海的那扇落地窗前,膝上摊开放着一本厚重的法语书。
阳光掠过绵延的海岸,层叠的屋瓦,停在渡口的渔船乃至渔民晾晒的渔网,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笼罩在一片浅金色的光晕里。
距离那场几乎夺走他生命的危机,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从重病监护室醒来后,温锐的身体就变得很不好,肺部呛溺的时间过长,留下了后遗症,无论空气过于干燥或者湿润,都会引发严重的咳嗽。席修远为此想尽了办法,温锐的身体调养不回来,最后只能借助外力,将房子里的空气调整在恰好的湿度。
温锐现在的生活极为规律,也极其封闭。
这栋位于渔村的别墅,是当年温绍军为一位大人物提供的避难所,现如今成了温锐的藏身之处。
平日里,温锐就坐在这扇窗子前看书,金融,法律,航运,甚至是一些涉及灰色产业运作的手册。
游竞先很忙,没有时间花在他身上。不过她的秘书胡菲每周会来两次,带来需要温锐处理的文件。
游竞先是位精明的商人,本着做生意绝不亏本的心态,恨不得榨干温锐的每一滴价值。